这辈子的许三多可没有之前那么傻,不过他依旧保持着一个军人良好的素质和习惯,叠好了自己的床铺,整理好自己的内务,早起负重跑步,踢正步,练军姿,一样也没落下。
当然,偶尔还和其他几个人插科打诨,互相开开玩笑扯扯皮,但牌是坚决不碰的。五班氛围非常和谐,没有上一辈子那些“糟心事”,李梦几个人都很快接纳了许三多。
似乎事情就这样一路平淡而完美地发展了下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如果”的意思,就是很快就要发生意外了。
“三多!这次采办物品,轮到你去团部啦!”老魏指了指墙上的挂历,三多把头从字典上抬起来,“好,我这就去。”
“唉!等等!”李梦笑着拦住他,“你认识路吗?啊!笑死我了,这次我陪你走一路,你好好记啊!”三多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之前来的时候我都记着路呢,没事儿。”
薛林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肯定记错了,就让李梦陪你去一趟吧,这样我们也放心!”许三多内心有些难为,他不忍再推脱他们的好意,可这次去团部,他只想好好给成才和史班长做个告别。
如果有可能,再加上六一和连长……不过,三多苦笑着,或许在他们眼里,这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孬兵,跟个臭虫没任何区别。
老马放下手里的桥牌,他看出来三多是有些难言之隐的,出声喊道:“行了,三多记性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么积极,怎么?屁股痒痒了,要不要咱们拉出去练练十公里?”这群人的脾性都被老马摸透了,干正事时一个个跑的没影,“作奸犯科”的时候闹腾的倒比猴欢。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最热心的李梦都乖乖坐下了,“班长,我这不是助人为乐呢……”三多向老马投去感激的一眼,老马冲他笑笑,“快去吧,早去早回!”
“是!”
顺着土路,许三多不知疲倦地走着,这点运动量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何,一路上没遇见开回团部的坦克,也没碰见其他部队,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或许团部在组织一场演习,但这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日过午,草原的景致逐渐被树所替代,也渐渐望见了人家。三多先是去书店买了几本书,然后不做停留,直接去了团部。
红色的八一徽章和那些站得似钢铁般的哨兵,熟悉的大门和哨岗,这让许三多感到无比的亲切和怀恋。他一靠近,哨兵便伸手把他挡住了。
“证件!”
许三多从容的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红三连五班,许三多。”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自卑。即使,客观来讲,自己仍然是个别人眼里的“孬兵”。
哨兵仔细翻看了番证件,又看了看许三多,把证件还给了他,“进去吧。”
三多很顺利地就进来了,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尴尬地拦在门口被要求登记,什么都没有变,他依旧是五班的“孬兵”,改变的无非是自己的心态。
在团部,他驾轻就熟地走到七连门口,企图在这里蹲守到成才和史班长,或者远远地望一眼六一和连长。然而,三多并没能如愿,警侦连的执勤注意到了他,并提醒他换个位置,“为什么?”三多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七连没有这个规定。
“今天有首长莅临指导。”执勤人员简单回答。
“可我只想找七连的战友。”
“七连都在训练场上参赛展演,改天再来吧。”
三多就这样被“赶”走了,他漫无目的地沿着绿荫道往回走着,安慰自己以后还有机会,这次见不到下次总会见到的,来日方长。
人行道旁边的车行大道上驶过一辆军用吉普,车速不算快,车窗半开着,隐隐约约传出周杰伦的《双截棍》,许三多并没被它所吸引,专心致志低头赶着自己的路。
“哐当!”重物落地的声音,很像手榴弹投掷,三多机警地转头,看见掉在路边的小型收音机,一时间有些无语,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收音机里还放着那首《双截棍》。
开出去十几米的吉普车又一点点倒回来。
“抱歉啊抱歉啊!谢谢啊谢谢啊!”
车门一开一关,从车上跑下来一个穿着作战服的高个子青年,腿很长,身姿挺拔,许三多浑身一震,似乎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般,他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这个声音……
“敌方目标十三名,确认丧失战斗力,击毙五人,完成战斗任务。”
“抱歉啊抱歉啊!谢谢啊谢谢啊!”
两种声线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和齐桓有如此一样的声音。
齐桓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有些疑惑,不知道眼前这个矮个子怎么了,为啥没动静,看着呆头呆脑的,难不成真的又呆又傻?
“刚刚走神了。”许三多把思绪拽回来,拼命压抑住自己想要抬头看一眼的**,他真怕自己刚一抬头眼泪就会滂沱而出,几乎是把小收音机硬塞给了齐桓,然后迅速转身,快步走开。
“咦?”齐桓好奇地盯着他的背影,连忙跑到驾驶座的车窗前,有些怀疑道:“队长,这小兄弟似乎识破了咱们的身份了!”
年轻的袁朗把墨镜摘下来,别在衣领上,望着后视镜里那个明显匆匆离开的慌张背影,“晚上回了中队,把《双截棍》歌词给我抄五遍,听见没?”
“是……”
齐桓背对着那个兵,何况他正沉浸在歌词抄五遍的悲伤中,自然不会像袁朗一样注意到,许三多在听到他们的对话时,那一瞬僵硬的后背,和微微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