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着目睹全程。
在李德才消失后,人群中突兀的传出了一声笑。
下一秒,发出笑声的人被骰子找到了。
是江月,她看到骰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显然,她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冒犯。
“亲爱的双马尾小姐,我要向您请教一下,你为什么突然笑出来呢?”骰子的语气中含着笑意。
“他连滚带爬的样子太好笑了……最后差一点被雷劈那个表情,我感觉他都要哭了,哈哈哈……”
江月放肆地点评着,紧接着被何年捂住了嘴。
在骰子的注视下,江月似乎仍没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试图拨开何年的手。
骰子见何年始终坚持捂着江月的嘴,叹了口气,随后旋转起来。
“好了,冒犯小姐,走六个格子吧。”
江月本来对于被捂住嘴有些不爽,她看了何年一眼,赌着气地站到了起点,但脚下又迟迟不动,看起来是想等何年和自己一起出发。
何年显然也想出发,她看着骰子,语气恭敬,又暗含一丝催促:
“下一位该轮到我了吧。”
“哦,我不喜欢这种催促,你先等等吧。”
骰子似乎在故意分开二人,它看江月迟迟不出发,笑眯眯地看着乌云在天上聚集。
“冒犯小姐是想挨闪电吗?”
看到云层越来越厚,隐隐有雷光闪烁,何年忙劝江月:
“你先出发,我会和你会合。”
江月扁了扁嘴,不情愿地朝前走去。
骰子此时正挑选下一位出发者,听到这话它笑了一声:
“会合还挺难的哦,你会是最后一位。”
听到何年能最后一个进入这种诡异的游戏,周围有人投来了或羡慕或暗含恶意的眼神。
何年心中焦急,暗叹不好,只能希望江月一切小心。
祝羲和在一旁安静等待着。
她感觉手中的书开始发热,她拿起书翻了一页,上面已经浮现了字迹:
选手一号李德才,一点。
选手二号江月,六点。
随着骰子的点兵点将,书上的字迹也越发多了起来。
可是有人没那么配合。
在骰子转圈时,有个人飞起一脚,试图攻击骰子。
随后,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叫冲击了众人的耳膜。
凉意顺着人们的脊骨蔓延,没人敢直视那个地上翻滚的人——或许已经不能再称为人。
到达祝羲和三人面前时,骰子已经长出了五官,毫无生气五官镶嵌在骨白色的骰子面上,正是刚刚那个人的脸。
它像闲聊似的开口:
“有的玩家还挺善良的,在出发玩游戏前,愿意把自己的五官送给我。”
场面太邪异了。
祝羲和没开口,作为守卫的职业习惯让她不自觉把手放在腰后,尽管那里没有武器。
三人只沉默着等骰子报点。
巫云有点紧张地拽着祝羲和的袖子,攥着迷你骰,想说点什么。
祝羲和拍拍她的手背,只听到她嘟囔了一句:“希望运气好一点。”
骰子看着严阵以待的三人,笑着表示自己不会伤害遵守规则的人。
它给祝羲和丢了个三点,顾望舒和巫云分别是两点和五点。
最后,骰子给已经有些焦急的何年丢出了一点。
她看到点数后直接冲向起点,超过了不少卡着倒计时拖延的人,活像是她的倒计时比别人要短。
起点格子在一座小院的门前,沿着道路向前看,白线把路分成了相同大小的格子。格子沿着道路逐渐向远方铺开,有些还在微微发着光。
道路两旁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村庄小瓦房,每一个瓦房都对应着一个格子。一眼看过去,每个瓦房的大小、高低、长宽,都称得上一模一样。
祝羲和踏上第一格的时候,侧头看了看旁边的瓦房,上面挂着三个字“鞋匠铺”。
这种人工的活计在帝都几乎已经销声匿迹,或许是促织村比较偏远的原因,小村中仍有这种修鞋的铺子保留着。
她提出自己的疑惑:“刚刚明明出发了很多人,而在骰子点数的限制下,这些人最多不能超过第六个格子。我们那一车几乎人满为患,可是这些格子上并没有任何一个人…”
巫云和顾望舒听到祝羲和提的疑点,也很疑惑。
三人面面相觑,但苦于这些问题谁也无法解答,只好一边留意周围,一边朝着自己的格子走去。
到达第二个格子的时候,顾望舒站定,他开口描述自己的感觉:“我感觉到一股吸力,在牵引我去摸瓦房的门。”
随后他顺着这个力道把手放在门上,然后在二人面前消失。
尽管心里充满疑虑和担忧,但她们还是继续前行着。
一踏入格子,祝羲和就感受到了刚刚所说的那股强大的吸力,她摆摆手挥别了巫云,在属于自己的第三格瓦房前站定。
她伸手放在门上,一个漩涡出现,她消失在第三格。
当祝羲和再次脚踏实地时,第一件事是打开发烫的书。
玩家四号,掷出三点,踩入玩家二号的陷阱。
玩家二号,掷出五点。
祝羲和突然意识到,丢骰子的顺序是固定的,早一步进去的玩家已经开始第二轮掷骰子了。
……不对,那如果没能通关的玩家呢?
她没再细想,合上书,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里面的陈列布局十分熟悉。
随着一股菜香扑面而来,她看到熟悉的院落、摆设和矮房……一切都像极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家。
家……祝羲和突然想起自己在车上和妈妈发的消息。她记得自己点的其中一道菜就是刚刚闻到的那道。
这游戏居然是根据人的内心构建的吗?居然还有能力读取自己的记忆?她心里闪过好几道想法,随着这些想法的可能性而逐渐面色阴沉。
正在她深思时,屋子的门突然打开。
“小太阳你回家啦!”
听到这个声音,祝羲和情不自禁瞪大眼睛,看到来人时,她脱口而出:“妈?”
随即便被抱了满怀。
这种真实的触觉,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肯定是假的……她在心里暗想,这个格子带来的难道是幻境?还是说整个大富翁游戏都是由一个个幻境组成的呢?
她的思绪逐渐飞远,又被一道声音拉回。
“我们羲和在外求学了十年,肯定想家了。”父亲的声音也从她耳后传来。
“这个幻境有能力读取我的记忆吗?”她直接问出口。
“傻孩子说什么呢。”祝母轻轻给了她的背一巴掌,“什么幻境啊,你妈都站在面前了,还说是幻觉。”
“羲和太久不回家,高兴傻了。”两个人的对话自然流畅,就像她童年每次的幸福瞬间。
祝羲和心头发紧,这种幻境的出现,就意味着所谓的游戏能轻而易举地窥视参与者的想法和记忆。
她不寒而栗。
“这游戏,难道是想创造一个完美幻境骗人沉沦?那下一步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下意识从脑海中忽略了更恐怖的可能——这一切都是真的,父母是真的,家也是真的。
线索太少,她苦思冥想,实在分析不出来。
算了,她决定等待游戏出招,见招拆招。
脑中急转了几个想法,现实也不过短短一瞬。
见到祝羲和不说话,祝母又熟稔地在她背上轻拍一巴掌,她回过神。
“小太阳,这么久不回家就会和妈妈说怪话。”
见到祝母略有嗔怒,祝父熟练地打圆场:
“你去屋里等着去吧,妈妈和爸爸马上就把饭做好了。”
看到祝父搂着祝母的肩膀重新进入厨房后,祝羲和进入屋子,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己的房间。
她环顾四周,这里给她的感觉和宿舍、租房完全不同,她感觉一切都很自然,仿佛鱼终于回到了河流。
她下意识坐在了童年时读书写字的书桌前。
坐了小半晌,那两位真的自顾自地在做饭,并没有给她任何提示或者催促。
估摸着饭快做好了,祝羲和开始翻找房间,试图找到一些游戏的线索。
她决定先从离得最近的书桌开始,先找文字类线索。
祝羲和坐在书桌前望着书架,又一次环顾了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在学校住集体宿舍,在岗位是自己租房,她其实很多年都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经常怀念自己记忆中的小房间,对东西的摆放了如指掌,但现在的房间和她离家时的记忆有些许区别,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杂物。
排除掉一些记忆中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翻到一张促织村医院的诊断证明,纸张虽然微微泛黄,但不难看出是被仔细保存着的。
患者性别女,因跌落造成头部损伤,系外伤,需缝合。
患者姓名是……祝羲和?
祝羲和看着这份手术报告,她对此毫无印象,莫非这就是突破口?可这又能给她什么信息呢?
她微微皱眉,六岁已经记事了,她如果真做过手术不可能不知道。
这莫非是自己需要扮演的人设?
她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这个幻境明显是照着参与者的记忆来的,如果需要扮演,那是什么威胁着参与者来假装呢?又用什么来判定是否符合人设呢?
她一边思考,一边不自觉地把手伸到报告上写的伤处位置摸索,似乎想用毫无疤痕的脑袋证明什么。
突然的,她的手停住了。
因为她真的摸到了……一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