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色渐晚,车上坚守的人也越来越少。
何年折返回车上拿了自己的小红旗,再下来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个尾巴——李德才。
人果然是群体性动物,在别人都下车的情况下,再倔强的脾气也会随波逐流地消失。
这位“车门大将”灰溜溜地下车,看到众人又烦躁地大喊:“看我干什么!”
“李总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了何年这个小导游也是正常的。"
当时咄咄逼人的“张哥”又顺水推舟地试图拍马屁:
巫云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别理这俩人,这个李德才,平时就会发脾气,没什么能力还爱在公司耍威风。"
看到祝羲和诧异的眼神,她眨眨眼,接着悄声说:
“那个拍马屁的叫张德发,平时也只会拍马屁,干起活来笨的不行。”
“我以为这俩毕竟是你同事…你可能会嘴下留情呢。”祝羲和也回以同样的耳语。
“嘿嘿,平时登味儿可重,我只是懂礼貌,又不是人傻。”
看到人齐了,何年又站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下车了,我们继续向前走吧,旅游还要继续呢。”
“走着?但……”仍然有人想质疑,但被何年一句“想等的人可以继续等”打断。
众人被何年排成一队,缓缓地沿着林间小路向前走。
祝羲和拉着巫云排到了最后,顾望舒也默默跟了过来。
走出几步,祝羲和回头看了一眼,白雾又弥漫了起来,石头似乎转动了,面朝着司机尸体的方向,似乎……还有些倾斜?仿佛真的要去吃司机的尸体。祝羲和猛地摇摇头,把脑海中诡异的画面甩掉。
何年说的没错,车祸的位置距离村口真的很近。
约莫几十步的路程,众人就看到了一座牌坊,它并不像旅行社介绍中那样光鲜亮丽——牌坊看起来满载历史的痕迹,顶上的牌匾摇摇欲坠。
再往里看去,村子里被黑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看起来甚至有点鬼气。
“姐!你家村子原来是这样吗?不会和我老家一样是搞巫蛊的吧。”巫云憋了一路,到这终于忍不住发问。
“不是,没什么巫蛊,我看过照片,牌坊刚刷过新漆,绝对不是这样子。”
众人炸了锅,谁也没想到辛苦坐半天车,又遭遇车祸惊吓,结果最后见到一座破旧的,看起来像是被轰炸过的村子。
……
不知何时,牌坊正下方出现了一个人。
她披着厚重的黑色袍子,脸上带着诡异的纯白面具,白发在脑后披散,手中拄着一根深黑色拐杖,身形佝偻。
“诸位”,她开口,苍老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欢迎大家来到促织村,为了确保各位的良好体验,请大家积极参与到我们村的特色游戏中。”
这次没刺头跳出来反对。
“原来场面足够吓人的情况下,烦人的苍蝇也会主动保持安静啊。”
江月笑嘻嘻地开口,见到没人反应,她又盯着老人:
“什么游戏,怎么玩?”
老人并没有回答问题,催促的声音仍然毫无波澜:
“请大家进入村子,游戏即将开始。”
祝羲和没有动,她觉得老人的身形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
苦思冥想之际,她看到江月朝着李德才走了过去。
两人没有交谈两句,李德才就又像个火药桶一样被点燃,怒气冲冲地走向老人。
真服了,这个李德才怎么总是不看局面地发疯。祝羲和无语极了。她不想管蠢货,但又怕老人受伤,于是赶紧追了过去。
李德才脚步很快,已经走到了老人面前。
他一拳朝着老人的面部挥过去,自信满满地,仿佛拳头里有单挑北极熊的力量。
当然,北极熊不会被李德才打败,老人也没有。
一道白光闪过,李德才捂着断臂在地上翻滚哀嚎。
“我的手…啊啊我的手…”
“找不到手了?手在地上呢。”江月走过来,蹲在地上,眼里全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原本还有人窃窃私语,看到断手后,场面一片死寂。
老人衣袖一挥,地上的断臂消失不见,她又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好了,请大家进入村子。”
见仍然没人反应,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朝着距离她最近的祝羲和一挥袖。
轻轻一拨,祝羲和就被推到了牌坊内。
“祝姐!”“祝羲和!”
巫云和顾望舒二人见状,立刻追了进去。
江月和何年也对视一眼,主动走了进去。
其余众人四散奔逃。
老人一挥拐杖,周围的树林里有黑雾笼罩了过来,黑雾中不断有草叶碰撞的声音传出。
“狼!有狼啊!”
在狼的逼近下,原本四散奔逃的人逐渐收拢,像羊群一样被聚到一起,缩成一个小圈。
最后被赶入村中。
……
被推进村的时候,祝羲和只感觉两眼一黑。她心想:果然,试图干涉别人的因果会遭报应的!
祝羲和咬咬牙,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能回到五分钟前,自己再也不要阻拦这种没脑子的人犯蠢了。
进入村内,她手里多了一本书。
“《促织村记》?这记载了什么?”她喃喃自语,随手翻开书。
书中一片空白。
嗯,那这应该算个本子。
“祝姐,我们进来陪你了!”巫云也闪了进来。
“你这本书上有字吗?”祝羲和看到她手上也有书,直接问她。
“没有字吧,”巫云摇头:“这哪来的呀?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本。”
跟在她身后的顾望舒冷不丁开口,道: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得上是促织村的旅游纪念品了。”
“哈哈哈,旅游纪念品,太幽默了。”
一个约一米高的骰子刚跳到她们面前,就因听到这句话狂笑不止。
骰子外表就是普通的骰子,没有五官,也不知道它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它只有一条胳膊,用手掌撑着地,弹跳着行进,胳膊的末端还在向下滴血。
看到血迹,祝羲和脑子里又闪过司机染血的脸,和李德才抱着断臂在地上哀嚎的样子。
骰子跳到她们面前,说:
“欢迎两位玩家……”
站在最前面的祝羲和疑惑。
顾望舒:“……?”
“不对吧,这里还有一位哦!我们一共有三个人呀!”
巫云生怕骰子无视了任何一个人,她已经单方面确立了三人小组,觉得三个人谁也不能少。
“嗯…”骰子不再用手撑地,而是本体落在地上,用手指虚点空中,似乎在数人数。数完又弹跳而起,用笑嘻嘻的语气对巫云说话:
“我最喜欢看到你这种积极参与游戏的玩家。来!送你一个小礼物。”
它把手摊平,举起一个迷你的骰子,示意巫云拿走。
这个迷你骰通体漆黑,几个点被染成暗紫色,微微向内凹陷。
“迷你骰……这怎么用啊。”巫云小声嘀咕,“骰子送人的礼物居然是小骰子……”
骰子对她摆摆手,说:“这可是好东西,你用手握紧它,仔细去感受。”
看到旁边又有人陆陆续续进入,祝羲和直接合上巫云的手,叮嘱:“用的时候务必小心。”
她又看向顾望舒,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祝羲和默认了顾望舒的跟随,甚至对他也多了一丝关注。
看到对方沉默地点头,她放下心来。
随后她心想,这个顾望舒点头的样子真的有点……乖巧。
“欢迎大家来参与骰子的大富翁游戏!我将简单介绍游戏规则!”骰子高声宣布消息,兴高采烈地用单手蹦来蹦去。
但它的兴奋下一秒被打断了。
“请…请问,我不是自愿的,能放我走吗?”
问出这句话的人是刚刚一直在挑衅的李德才,他被吓破了胆,属于“李总”身上的嚣张气焰已经音讯全无,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礼貌的方式和人沟通。
但“李总”做久了,他察言观色的能力确实是有点退化。
“你有点不懂礼貌…在外界,说话是可以插嘴的吗…?”骰子站在了他面前。
在骰子的压迫下,他冷汗直冒,本就因失血过多脸色更加惨白。
骰子随手抽出他手中的书本,对着众人举起:“既然有积极参与的玩家,那游戏规则介绍就跳过吧!我们直接开始。”
众人向李德才投去了埋怨的目光。
骰子的语气让李德才以为自己刚刚的插嘴行为被放过,他刻意无视了周围的目光,仔细等待着骰子的下一步。
谁知此时,骰子把他的书翻开,轻轻撕下一页。
一股剧痛袭击了李德才。太痛了,仿佛骰子撕得不是书,而是他李德才的灵魂。
他出了一头冷汗,单手抱头发出哀嚎,随后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在他的哀嚎声中,骰子丢掉了他的书,开始享受地旋转,随后稳稳地停在了一点。
“好了提问者,现在你需要向前走一个格子,站在旁边的起点上出发吧。”
“我…我能不能休息一下?让别人先开始?”
“刚刚看来没长教训。”骰子发出嗤笑,“我正好缺一只手,你正好多一只手……”
李德才近距离看到骰子身下支撑着的滴血断臂,终于意识到什么,吓得脸发白,连声道歉: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起点。”
他有点着急,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单臂发力,他根本站不起来。
他求助地看向周围人群,试图求助离他最近的张德发。张德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没有往日谄媚的笑容,也没有伸手拉他。
他在地上折腾了几分钟也没爬起来,只能单手发力,神色扭曲地朝着起点爬。
祝羲和走到他旁边,把他扶起来。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祝羲和,一句谢谢说出口后,双腿向着起点跑去。
所有人的书页上浮现了一行字:一号抵达格子时间剩余一分钟,如违反规定,雷击。
天上的黑云开始聚集。
雷劈下来时,李德发最后一步刚好跨出,他成功走入了第一格。
然后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