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情况真是一团乱麻，情况禁不住进一步的恶化了，祝羲和必须中断这场争吵。
她把手机交给了顾望舒，示意急救电话交给对方。又拍拍巫云的肩膀，小声说：“不要和他们吵，我去前面看看。”
巫云点点头，两只手指在嘴巴面前交叉。看到她配合的样子，祝羲和放下心来。
好了，现在挤到前面去查看司机情况。
“多管闲事。”一个梳双马尾的消瘦女孩似是被祝羲和挤到，小声骂了一句。
祝羲和下意识扫了一眼，这个女孩穿着打扮有点“亚文化”，身上零零碎碎挂着不少首饰，手上还带着铆钉手套。
她低声抱歉，又挤过了几个人。
此时前面已经安静下来，祝羲和微微放下心，想：何年被这么挑衅但一句话没说，应该是息事宁人的前兆。
挤到近前，她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何年被揪着领子，神色严肃，面色铁青，左手正在包里摸索。
不对！何年的神态和动作都不像是要息事宁人，她包里不会有武器吧！
当机立断，祝羲和拨开人群冲过去，抓住“李总”的手，用巧妙的手法把它从何年的衣领上拂下，同时，止血喷雾的瓶子也戳在了何年的包上。
何年垂下眼，把手从包里掏出来。
被称为李总的肥胖男子被这个动作震慑了，没有再试图攻击何年。引线在最后一刻被踩灭，他没法爆炸，只能当个哑炮。
剑拔弩张的氛围随着这个动作被化解了。
看到何年的手从包里拿出，祝羲和放下心。
她用止血喷雾狂喷司机头顶的创口，又伸手去摸司机的脉搏。
感受到微弱的跳动后，她朗声说：“有人打通急救电话了吗？大家都理智一点，别吵架了，何导游来协助我急救一下司机。”
“我这里仍然是空号。”顾望舒开口。
“顾哥你的手机居然有信号，我这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这也是。”
“咋办啊，我们会死在这吗。”
短短几句话，已经有人的思维开始朝着最坏——至少是他目前想到最坏的方向，开始焦虑了。
随着这种言论的出现，车上的人明显开始惶惶不安。
“车上无法放平伤者，空气不流通，来个人搭把手，我们把司机抬下车。”祝羲和重复做了几次急救动作，看车上人实在混乱，司机脉搏越发微弱，决定下车。
“搞半天还是要下车，你们一伙的吧，你根本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为什么坐我们团建的车！”又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声音。
祝羲和直接PTSD了，她仿佛又见到了自诩人上人的傲慢上司。
直接无视这种人，她打开车门，抬起司机上半身，发力。
何年也一言不发，她抬起司机的双腿，慢慢配合着祝羲和的动作，两个人成功把司机搬下了车。
谁知，二人刚把司机抬下车，更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原本雾气沉沉的林间小路突然狂风大作。
白雾散尽。
车外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在看清车外的情况后，车上有人尖叫出声。
听到这声尖叫，祝羲和猛地抬头看向车内，身体也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
此刻正值黄昏，路旁的树影衬着环境越发阴森。风仍在呼呼地吹，白雾散去后，给空旷的道路增加了几分寂静。
一个巨大的人头石像伫立在车前，石像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独眼，几乎占据面部的一半面积。司机的血留在石像上，像一道长长的血痕从眼角流下。
——这就是刚刚引起尖叫的罪魁祸首了。
祝羲和并未放松警惕，检查周围环境：道路十分空旷，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物。
她一边继续急救，一边安慰车上乘客：“血是司机刚撞上的，周围什么也没有。”
“人脸石头见血了，要出事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撞傻了吧，石头咋了，还能吃人啊？”
祝羲和听了一乐，别说，人在危难时刻的想象力确实很突出。
“白雾散了，请乘客们有序下车吧。”
何年仍然坚持她的“下车理论”，对着车上的乘客劝说着。
“看起来外面挺安全的……”有人动摇。
祝羲和没空管其它人是否下车，她反复重复着自己脑海中记得的急救动作，但天不随人愿，司机的脉搏越发微弱。
“你们谁爱下去谁下去，我才不下去！”李总的声音冲天，又激起几只黑色的飞鸟。
见仍然有人蠢蠢欲动，他干脆一屁股坐到门边，死死地盯着每个试图下车的人，费力地用自己占地面积不大的五官表达自己的不满，像每个在互联网被吐槽过的极品上司一样，试图用所谓的职位来强迫下属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确实有人被这一套拦住了，犹犹豫豫地和李总对视，想要迈步却又纠结着。
“李德才，你让开，不走就别挡路。”那个双马尾消瘦女孩推开了前面犹豫的人，瞪着李德才，显然是要下车。
“江月小姐，我也是你们江家的老员工了，你……”李德才又试图摆资历，被她一脚蹬在腿上，只好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让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巫云扭头看顾望舒：“顾哥，你需要帮忙吗？我包里有创口贴。”
“我好了，已经喷上止血喷雾了。"男子摇头，"不过我需要缠一下胳膊，你先下去吧。”他把自己的衬衣撕开，笨拙地往伤口上缠去。
巫云看到能下车，自己也不愿意在憋闷的车上呆坐了，她火速背起自己的包，朝着车门移动过去。
发生了车祸，不赶紧下车转移，难道还要在车上住几天吗？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
……
“脉搏彻底摸不到了…”
祝羲和基础的止血和抢救手法显然是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由于没有专业工具和药物，司机的心跳还是越发微弱，最终停止。
一条生命在眼前逝去，她有点难以接受。
她无助地抬头环视周围，但看起来没有人有空关心司机。或许是劫后余生让众人更“聚焦于自身”。
周围人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有的人包里带了消毒药品和创口贴，被几个受伤的人团团围住。
祝羲和张了张嘴：“这位司机先生没有呼吸了。”
她声音不大，但吸引到了不少的目光。
人们突然安静下来，同属于人类，同理心让大家都沉默着。
“司机受伤最重，在这种没有急救的情况下，死掉也是正常的。”开口的是何年。
“但他可以说得上是让大家美妙的旅途出现车祸的罪魁祸首啊，有什么可惜的。”
江月语出惊人，说完还环视了一圈，但看到没人赞同，她又有点生气，张口又要说什么。何年见状，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个江月竟然也乖乖闭嘴了。
所有人漠然地无视了她们的互动。
或许她们已经受不住刺激，疯掉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呢。
祝羲和显然也没想到能听到如此震撼的对话，她看着何年和江月，心生怒意。
巫云倒是一个字儿也没听到。她才刚和顾望舒一前一后下车。
“祝姐！你忙着救人！我就帮你把包拿下来了。”
她得意洋洋地对着祝羲和喊出来，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像个急需夸赞的小狗。
祝羲和觉得她背后甚至长出了尾巴，正在摇摇晃晃。
巫云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凝固的时间又开始流动。
众人像是忘记了刚刚何年和江月的对话，又低声交谈起来。
顾望舒跟随巫云走到祝羲和旁边，开口道：“我叫顾望舒，谢谢你刚才的止血喷雾，祝小姐。”
“没事，也没能帮上什么忙。”祝羲和情不自禁想起失败的急救。
生命如此脆弱，她无法接受。
她脑海中被质疑和后悔充斥着：是不是自己的急救手法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再做快一点就能救活司机，是不是自己当时多看两遍多学两次就能挽回这次事故……
“祝小姐？”顾望舒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似乎看出她的走神。
“嗯，你说？”祝羲和强打精神，看着男子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接过手机，问顾望舒：“后来还是没打通吗？”
看到对方点头，她皱着眉重启手机：“死手机，就知道关键时刻掉链子”。
一语双关，她话里还潜藏着对自己的抱怨。
“手机没有任何问题。”
顾望舒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又收回了手，只出言安慰：
“尽人事安天命，从我的角度看，你非常理智，而且做的非常周全。”
“我也觉得祝姐姐做的最好了，我第一反应都没想到要抢救。”巫云也在旁边接上话。
祝羲和看着两个人真诚地试图安慰自己，感觉眼眶有点湿润。
她垂下眼快速地眨了几下，压下了泪意，点点头：“对，我也觉得我做的很好，希望下次我不会再对要救的人无能为力了。”
“姐姐你放心！我们这么和平安全的社会肯定不会有下次啦！”巫云火速接话，又顺势搂住了祝羲和的胳膊。
“我们……我们先想办法埋葬司机的尸体吧。”祝羲和的情绪仍然有些消沉。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作为守卫，她也曾见过死亡。在外多年，她一直严格控制情感流露，可能是回乡的心情让她放松，下意识露出了深深埋藏的脆弱。
她在这边想尽办法调节情绪，却没注意旁边暗中盯着的两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