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你…注定的…命运…”
“谁?”
祝羲和被颠醒了。
梦中的声音似乎还在她耳畔盘旋,但凝神去听,又什么也听不到。
她正坐在一辆车上。
这是一辆小型客车,车身上印有“小众旅行社”的字样。
这车不仅座位上坐满了人,还在过道上也安排了“站票”。
本来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进都不怎么舒服,更别提这车内环境还“人碰着人,肉挨着肉”。烦躁的情绪感染着车上的每个人,仿佛有一个沉默的炸弹即将爆炸。
祝羲和倒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她离家太久了,对家的思念掩盖了一切不适。
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皇室守卫学院,毕业后,就一直驻扎在被称作“希望之城”的帝都。因为工作能力出众,她的职业前景十分乐观。
但无意被卷入的一场邪神案件,让她放弃了光鲜的未来,打申请调回家乡做一个基层守卫。
多年未归,不知道家里的一切都还好吗。
……
“腰都酸了…居然还没到目的地。”从回忆中被扯回现实,她听见前座姑娘的喃喃自语。
“没事儿姑娘,导航显示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司机操着一点口音接话:“我们旅行社已经送了四五批人来这个村儿旅游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是好玩,零差评啊。”
祝羲和听着司机说话,看了一眼手机导航,心想:这司机说的不该是导游的词儿吗?
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导游,觉得有些异样,但又下意识认为是自己多疑。
要回家了,别那么多事,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刚拿出手机,祝羲和就感觉到邻座男人扫过来的视线。
祝羲和迎着旁边男人侧头的动作,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长得实在符合祝羲和审美,皮肤白皙,五官优越,眼角的一颗泪痣尤为明显。
男子看起来没想到会和祝羲和对视上,耳侧皮肤微微泛红。
“姐姐,你是促织村的本地人还是来旅游的?"前座姑娘出声打断了对视,她正扭头趴在车座上看着祝羲和,看起来是个E人。
“我叫巫云,你叫我小云就行。”她一点都不见外地开始自报家门。
“我叫祝羲和,确实是本地人,但我很久没回家了,我离开前这里还没开放对外旅游。”祝羲和耸耸肩,报出自己的姓名,余光扫到旁边男子张了张口,她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巫云看到她的眼神后,不知道误会了什么,突然小声开口:“顾哥是我们公司有名的高岭之花,他叫顾望舒,长得好人也善良就是话少,小祝姐你懂我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祝羲和尴尬扶额,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看祝羲和没什么反应,巫云又说:“那换个话题,我好无聊…这车座椅坐得我腰酸背痛!山路又颠簸,信号又不好,睡也睡不着,玩手机也无聊。"
巫云碎碎念着,沉默压抑的路程让她急需一个听众。
“我真的很烦团建。公司还突发奇想选择要去这里,我在网上做攻略都搜不到,要不是为了躲相亲,我才不来。我养的小蛇都没人照顾了…”
"村子最近翻新,现在去的游客肯定能享受到新的景色。"祝羲和打断了巫云倒豆子一样的发言,这姑娘再说两句户口都交代了。
“那有什么好玩的吗?”巫云又向着她凑近,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对祝羲和十分亲近。
“很遗憾,可能没法给你提建议。我毕竟有很多年没回去了。"祝羲和下意识被这种亲近打动,不自觉话多了一点,“而且,万一全是翻新的网红仿古建筑,可能也没什么意思。”
“小祝姐,你这也太直白了…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团建是因为我们公司大领导很信这里的神,公司大小姐亲自来这拜神呢。”巫云像个好奇宝宝发问,“小祝姐,你们家里也信这个神吗?”
神?似乎没有…
祝羲和下意识想否认,但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几幕画面,记忆模糊,似乎是村人在拜神,于是她改口:
“我不太清楚…或许村子上的老人会了解吧?我记得村子有个神庙?还是祭台什么的。但我不知道供的是什么神。”
她本人是无神论者,而且由于调职的原因,她对于所谓的神鬼有些反感。
说来讽刺——就在她离家的十年中,她的家乡促织村已经从谁都没听过的穷乡僻壤,变成了“能够洗涤灵魂的村落”。
比她本人的经历更称得上脱胎换骨。
此刻是傍晚,路上弥漫着厚重的白雾,几乎看不清几米外的路。
车上的乘客在听到了“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后,氛围逐渐放松。开始有人低声交流,司机也单手扶着方向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本应顺势活跃一下气氛的导游却仍然坐在座位上发呆。
祝羲和低头查看家庭群里的消息,父母知道她今天回家,正要她报菜名,她简单提了点爱吃的菜,又开始翻看群相册。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祝羲和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她的额头就和巫云的座椅靠背来了个“亲密接触”。
随后,车停住不动了。
好痛!祝羲和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
环顾全车,司机……看不清楚,前后都有人不同程度的受伤。
旁边的车窗被震碎了,祝羲和看了有些后怕,如果不是邻座男人在碰撞时正好侧身,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玻璃,那她的脸和脖颈就都有可能会被玻璃划伤。
碎玻璃给她旁边的男人胳膊和后背留下不少创口。创口深浅不一,血流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急救物品,由于是回家,她没带什么东西,翻找两下也只能找到创口贴和止血喷雾。
她拿着创口贴,对顾望舒轻声表达感谢:“如果不是你,这玻璃很可能划到我的脖子。介意我帮你上药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又飞速移开脸,轻轻摆了摆手,“没事,不用管我。”
见对方对伤口蛮不在意的态度,她有些不放心,但刚刚发生的尴尬事情让她也不好再多管。
思来想去,她默默地把急救物品放到对方手边。
……
“司机!你怎么开的车!”暴怒的声音传遍车厢,前排一个肥胖男性朝着导游怒吼,“你们这旅游怎么安排的!超载就算了,居然还出车祸!你们请的是新手司机吗?”
导游没说话,只是盯着车头的位置: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车内玻璃碎了一地,车外,一个像人头的东西在白雾中隐约可见。
肥胖男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怒声:“咋这么个大石头!雕刻个人脸就算了,还挡在路中间,真是晦气!”
“咱们是撞上大石头了吗,这山道上咋还有石头?”
“这窗外怎么全是白雾啊?我们迷路了吗。”
“司机情况怎么样啊?有人受伤了,最好给急救组织打电话。”
后面看不清状况的乘客议论纷纷,有几个胆大的人想去前面看看情况。
祝羲和在车座下面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到飞出去的手机,拿起来一看,不出意料,自己这个用了几年的破手机已经自动重启了。
她有点焦急地等待着开机动画结束。
“祝小姐,你的手机有信号吗?”顾望舒扭头看她,“我手机没有信号,打不出急救电话…”
他声音不大,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导游的小喇叭声覆盖,祝羲和没听清。
看到自己手机已经启动,并且信号满格,祝羲和对顾望舒示意,随后把手机放在耳畔。
然而手机里却只传来:“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祝羲和皱了眉。
不对,急救电话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能拨通,更何况自己手机信号还是满格。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也意识到了不符常理。
导游却不慌不忙地起了身:
“请各位游客不要惊慌,我是本次导游,何年,刚刚发生的撞击是因为外面的白雾太重。司机师傅现在失去意识了,请大家不要慌乱,车门已经打开,大家请听我指挥,有序下车。”
说完这番话,何年居然真的站了起来,还认真地挥舞起了她的小旗子,要引导众人下车。
祝羲和心想:这个旅行社也真够不靠谱,已知司机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这导游居然不实施急救,反而话里话外都是让游客先下车,已经冷静到冷血的程度了。
出于守卫的责任感,她决定去查看下司机的情况,毕竟人命关天。她在学校曾经学习过急救知识,当务之急是抢救伤员,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止血喷雾。
前排的声音越发激烈。
“我管你叫何年还是何日,这种情况你居然要让我们下车?你们公司培训是怎么做的?”肥胖男性肉眼可见的愤怒,似乎觉得吼叫不够,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何年的领子,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正根根朝天,给大家表演了个“怒发冲冠”。
“这位游客,你最好冷静一点,现在松手对大家都好,你再……”
“李总质疑得对!况且在这种雾里出了什么事情谁能负责?你们旅行社安的什么心啊,和村子的人串通好了?穷乡僻壤要打算谋财害命吗?”一个咄咄逼人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强势地打断了何年。
巫云反对的话脱口而出:“行了张哥,张口就是对穷乡僻壤的歧视,穷乡僻壤也是有法律的,谁有多少钱值得人家这么谋算啊!"
随着她的开口,局面进一步紧绷,一股看不见的火焰点燃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