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想到,白天海伦娜送的项链这么快就发挥作用了。它持续不断地振动着,即使吵醒了哈利也不停歇,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发出羔羊般的啼哭声。
“梅林的裤子啊。”罗恩从睡梦中惊醒,有些烦躁地翻身坐起,正要抱怨,就被项链吸引了注意,“哈利,你胸口为什么在发射蓝色的激光?”
“是我的项链发出来的。”
“酷。但是你能不能让它晚点再叫,现在还没到打鸣的时候。”
“我感觉应该出大问题了,罗恩。”哈利神色严肃地解释,“海伦娜说这条项链有保护人的魔法。我感觉是谁出事情了它才会这样一直响的。这条蓝线说不定就在指引我们去救他们。”
听到这番话,罗恩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韦斯莱先生的惨案。
“你觉得我们现在叫醒赫敏会被她杀掉吗?”罗恩吞了吞口水。
“哈利,罗恩,你们知道现在是几点吗?我明天早上还打算帮韦斯莱太太做早饭呢。”哈利学着赫敏的口吻抱怨道。
“好吧,听起来总比被伏地魔杀掉来得好。”
叫醒赫敏后,三人便顺着蓝光走下楼梯,绕过客厅的重重阻碍,停在厨房前。
“你是说厨房里有个食死徒吗?”罗恩困惑地小声嘀咕,“他来这里干嘛?偷吃我们的剩菜吗?”
赫敏朝罗恩嘘了一声,示意他看向厨房的门。厨房的门虚掩着,透过宽大的门缝,可以完整地看清厨房内的情况。罗恩仔细看去,旋即就和刚才的哈利、赫敏一样倒吸一口冷气。
厨房的地面上碎满酒瓶与玻璃杯的残骸。一个长发男人将海伦娜抵在料理台上,一手握着她贴近动脉的颈侧,一手轻抚着她柔软的脸颊与隆起的颧骨。海伦娜则紧紧攥住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向后伸展着,覆在身后的尖刀上。
两人的鼻尖亲密地相贴,眼神却充满敌意地冲撞着,像悬崖上的松树与寄生的藤蔓。
哈利突然听到有人在尖叫。他茫然地转头去看罗恩与赫敏,发现他们都震惊地长大了嘴巴,而在他们瞳孔的倒影中,自己也在不可置信地尖叫着。
厨房中对峙的二人听到声音,也纷纷转头看来。黑色长发从男人的眼前荡开,露出他冷峻的脸庞与额头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那人竟是西里斯。
“西里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孩子们的尖叫,韦斯莱太太头一个冲了下来,紧接着就是韦斯莱先生和莱姆斯等人。但当他们跑到孩子身边时,每个人都猝不及防地与西里斯的视线相撞,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西里斯,你不是,你不是.......”莱姆斯颤抖着双唇,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确实死过一次了,但梅林复活了我。本来我还不知道梅林是什么意思,看到海伦娜的这一刻我就知道了。”西里斯朝海伦娜龇出一口白牙,“他要你们被这个虚伪的食死徒蒙骗。”
“海伦娜?”哈利诧异地惊呼,不敢相信这个温和体贴的长辈竟是邪恶的食死徒,“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西里斯吃吃地笑了起来,低头与海伦娜嘲讽地对视:“瞧瞧你,海伦娜。你还是这么巧言令色,连我的教子都要为你辩驳。你没有和他们说过,你右手的绷带下面到底藏了什么吗?”
海伦娜头无力地向后仰去,沉默地闭上了双眼,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黑魔法标记。”
“你还真是敢作敢当。”西里斯冷嗤一声,“她是怎么说我们的婚礼的?是不是说伏地魔突然闯入,屠杀了很多人,毁掉了她的生活?实际上,那些食死徒就是她引过来的。她用我们的婚礼做引子,帮伏地魔扫清了阻碍。”
西里斯的指节冷酷地抚过海伦娜的脖颈,像是要啃食她的皮肉:“我求婚的时候,你哭着说这是你这辈子最珍贵的时刻,你给了我毁灭你的权利。但现在看来,反倒是你给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婚礼,还从灵魂上毁灭了我。”
海伦娜只是沉默地紧闭着双眼。她不敢看厨房外的众人,害怕看到他们震惊又失望的眼神。西里斯额角的血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海伦娜的眼皮上,像一滴无可奈何的泪。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海伦娜。你的勇气和口舌去哪里了?布莱克这样以偏概全地诬陷你,你难道不知道反驳吗?”有个愤怒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却是西弗勒斯。
他双眉紧锁,冷笑与失望在他的脸上交织着,衬得他的神情格外扭曲。
“你要现在在这里装清高,要做舍生取义的豪杰,我可不会成全你。海伦娜不是间谍。她确实是食死徒,但她是邓布利多安插在食死徒里的卧底,邓布利多本人对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知情的。”
“果然同类都会保护同类。”西里斯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是说,邓布利多会允许她在婚礼上杀掉那么多无辜的人?”
“那些人确实都是被我所杀,但这只是非常规时期的非常规手段。”海伦娜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在西弗勒斯的支持下,她的身体终于不再战栗。
“我邀请的那些名流与报社和纯血贵族都在同一张利益网上。为了保全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必然会帮忙美化那些恶徒的行为。只有他们的利益受到不可忽视的损伤,他们才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站位。
“不过,我只和邓布利多说,我们要利用我的婚礼让伏地魔自剪羽翼,我没有细说到底是怎么剪。”
西里斯只觉得海伦娜的谎话格外蹩脚:“你的意思是说,邓布利多默许你以暴制暴?”
海伦娜攥紧西里斯的手臂,直起身,擦掉了眼下的血痕:“如果他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我们婚礼那天,凤凰社的核心成员都因为各种事情没能参加?留下来的都是各方混进来的卧底。邓布利多只是太相信我的善良了。”
“可惜你没有这种东西。”西里斯虽然面上依旧冷笑着,心下却已信了三分,“那为什么虫尾巴和莱姆斯来参加了?他们当时可没有叛变。”
“为了增加可信度。”海伦娜推开西里斯,用无杖魔法清理了厨房中的残骸,“而且,我不相信虫尾巴。他一直在追逐更强者。”
“所以你要他当站我最近的伴郎,好让他在食死徒到来时更显眼,更容易被针对?”
海伦娜点了点头。没等她开口,一个忧伤的声音便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他们:“这就是你当时哭的原因吗,海伦娜?”
只见莱姆斯如梦初醒,脸色苍白地注视着海伦娜。
“婚礼前,你突然失踪了。我、波特和彼得不敢告诉西里斯,偷偷四处找你。最后,我在伯德家族的私人教堂里找到了你。你双手抱膝坐在祷告的长椅上,泪流满面。我蹲在你身边问你怎么了,你只是摇着头,捂着嘴哭,说——”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海伦娜虚弱地微笑起来,“当时我在忏悔。”
“我们还以为你只是婚前焦虑。”莱姆斯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染上了忧愁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敛下了眼眸。
得知是误会之后,众人又迟疑地说笑起来,试图赶走方才恐惧的疑云。他们应该本来与西里斯热烈地拥抱、问候,为他的死而复生又哭又笑。但经过这煎熬的对峙,所有人都情绪低迷、心思沉重,庆幸完西里斯的死而复生后便纷纷离去。
“不好意思,莫丽。我和西里斯起冲突的时候不小心把玻璃杯打碎了。”韦斯莱太太走前,海伦娜歉意地拉住了她的手,“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们去对角巷看看吧。我刚好在服装店预约了裁缝,可以给你也做一身衣服,顺便买点新的杯子什么的。”
“哦,亲爱的,你真的太贴心了。我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莫丽感动地搂住海伦娜的肩膀,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时,海伦娜站在厨房门口,无悲无喜地转头盯了西里斯一眼,也沉默地离开了。只有哈利还留在西里斯身边,为他的复活而幸福地哭泣。
“好了,我的孩子。”西里斯张开手,紧紧地拥抱了他的教子,“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还好吗?”
哈利想说所有人都对他很好。但接触到西里斯宽厚的胸膛时,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路,只是哭着摇头。
“斯内普有趁机挖苦你吗?”西里斯一下一下轻抚着哈利的后脑,像抚摸一只新生的雏鸟。
“没,没有。”哈利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们都说你死了,只有我相信你还活着。”
西里斯的眼泪也从眼眶中溢了出来。他慈爱地亲吻哈利的发顶:“都已经过去了,哈利。在冥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我一直在想,你看着我这样死去,你该怎么办呢?你以后会如何自处呢?事实证明,你真的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
哈利破涕为笑,将头靠在西里斯的肩膀上。他知道西里斯的性格,犹豫再三,才开口为海伦娜说话:“都是海伦娜开导了我。”
哈利感受到西里斯肩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给我讲了你们之前的事情。”哈利试探着问答。
“她有给你讲我失忆前的事情吗?”
哈利摇了摇头。他突然意识到西里斯看不到,被自己蠢得无声笑了一下,赶忙出声回答:“没有。”
“她也没有告诉过我。莱姆斯和她决裂后也没有透露给我过。”
“卢平教授和她决裂了?”哈利的脑海中闪过海伦娜刚来时,莱姆斯恐惧而紧张的神情。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婚礼结束不久的暴雨夜,莱姆斯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一开门,他就紧紧地抱住了我。他浑身战栗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预言。”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所以,你要小心海伦娜。”
哈利有些困惑地转了转眼睛,想不到莱姆斯还有如此性情的一面。他低着头,尴尬地扣指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原本的打算说下去。
西里斯敏锐地发现了哈利的不寻常:“哈利,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哈利扭捏地挠了挠鼻头,“其实,我之前见过海伦娜。”
“什么?”西里斯立刻嗅到了危机的气息,“她什么时候来见你的?”
“啊,不。她不知道我见过她。”哈利挠了挠头,“之前你不是被魔法部抓住了,要被处刑吗?我和赫敏、罗恩去救你的时候看到了她。”
西里斯思索片刻,自嘲地笑了笑:“也对。她已经收回了她母亲的遗产,也是校董的一员了。她定是来商量如何杀了我的。她之前和我结婚也是为了毁了我。”
“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来的时候,你正昏迷着。她坐在你身边,帮你抿头发。没多久她就走了,但她转过头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我们偷偷跑过去叫醒你,发现你脸上的尘土都不见了。”
哈利咽了咽口水。“所以我想,她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说不定你们稍微沟通一下就解决了。”
西里斯瞪大了眼睛,耳边嘈杂的思绪嗡鸣着。之后哈利似乎又和他说了什么,他对此毫无印象,只是机械地应付着。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心底的海伦娜也开始流泪了。温热的泪淌在他心口,让他无法再忽视那咀嚼了无数个日夜的迷茫。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他暗暗地扪心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