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罪恶与暴虐所诞下的罪恶

“那卡门·罗莎呢?看完记忆后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呀?”哈利·波特已然听得入神,见海伦娜悠悠顿住,迫切地追问。

海伦娜笑了笑,无意识地捻着干枯的百合花瓣:“在记忆中,我发现她并没有参与谋杀,甚至还积极地帮我妈妈脱困。因此,我放下心结,和她组成同盟,一一向那些凶手们复仇了。

“而且因为阿尔法德的事情,我重新开始思考我和西里斯的关系,后来与他重归于好。我们、莉莉还有掠夺者几人还组成了乐队,真的去特拉法加广场唱了摇滚。”

“那真是太酷了。”哈利忍不住咂舌赞叹。

“还有更酷的呢。”海伦娜从口袋中拿出一串项链,“这个之前是我送给西里斯的那个手链,后面在战斗中断掉了,我就接上珍珠做成了项链。它的阵法依旧有效,能在危急的时候救你一命。”

哈利连忙摆手拒绝:“这真的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关系的。”海伦娜示意哈利低头,倾身替他戴上项链,“你是莉莉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我们都希望你能平安地脱离伏地魔的阴影。”

安抚好哈利后,海伦娜反而怅惘起来了。她直至深夜仍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干脆翻身坐起,去厨房倒了一杯威士忌。

大冰块被她用魔法凿成球形,扔进琥珀色的酒液里,发出清凌的响。她突然想起,前几日在伦敦街头漫步时,她恰恰撞见过卡门·罗莎。

比起记忆中的模样,卡门·罗莎的两鬓都已经霜白了,脸上也裂满沟壑。但她牵着自己的孙女时,神态依旧矜贵而优雅,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败她,即便是唯一的女儿的死。

卡门是十年前死的。那时伏地魔与他的爪牙猖獗,肆意虐杀混血与麻瓜出生的巫师,在民众间激起一股暗流涌动的怨恨。其中最激进的一派人组成一个组织,自称侠士,专门猎杀落单的纯血贵族。卡门因此被擒住了。

起先,她只当是被食死徒逼上绝路的百姓,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提起自己年迈的母亲和幼小的女儿。她承诺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他们,且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但侠士们不为所动,甚至对她施以拳脚泄愤。她便又细数自己为混血与麻瓜提供过的庇护,声称自己是个坚定的反歧视和反恐怖主义者。

这番哀转久绝的哭诉并没有博得侠士们的同情。为首的侠士掴了她一耳光,等她彻底闭上嘴后,让她签署自己家族的罪状。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群暴徒便是当时赫赫有名的恐怖组织,她已无生还的可能。于是,她假意迎合,试图用签字的笔自尽。

她自然是没死成的。侠士们救下了她,并用麻瓜的宝剑处刑了她。她的头颅悬在她家门口,而门上也用她的血写了一段话:“永远不要戏弄沉睡的龙。”

这句话曾是霍格沃兹的校训,如今却成了每个人仇恨与恐惧的温床。

卡门的丈夫出门看到这一幕,当场便晕了过去。醒来后,他生怕自己也被殃及,抛下年幼的女儿,连夜逃跑了。卡门的女儿便被送到了她唯一剩下的亲人,卡门·罗莎,身边。

啊,卡门的女儿也叫卡门。

她们这家人可真奇怪。母亲叫卡门·罗莎,女儿叫卡门·亚历珊德拉,孙女叫卡门·海伦娜。每个女儿的中间名都是母亲朋友的名字。

海伦娜一手拎着酒瓶,一手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坐到餐桌前。她突然觉得好笑。自己有什么资格作为卡门女儿的中间名呢?在卡门死后,她便再没机会见卡门的女儿。她和卡门·罗莎的关系并不好,卡门·罗莎并没有帮过亚历珊德拉。当时和哈利讲的后续不过是哄小孩的话而已。

一开始听到阿尔法德的哭诉时,卡门·罗莎确实是焦急的,以至于小跑着去卧室给亚历珊德拉写信。但在写信的间隙,她一面思索,一面抬起头放松脖子。她目光掠过桌上女儿的照片,便再也挪不动了。

她的女儿是她年轻时与麻瓜私奔生下的孩子。家族觉得出身不够光彩,便一直不承认女儿的身份,害得女儿只能当作私生子,藏在这栋房子里不能见人。

如今,女儿已经十岁了,再过一年就要入读霍格沃兹。那时,女儿的身份就会被不可避免地纰漏出来,女儿又该如何自处呢?

卡门·罗莎停下笔。

如果,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呢?

意外查到亚历珊德拉的秘密时,她曾跑去质问亚历珊德拉。彼时,她其实看到了窗外偷听的身影——一个高大魁梧的女人的身影。但在出声提醒的前一秒,一种微妙的情绪控制了她,让她咽下了喉中的话语。此时,在她停下笔的瞬间,这种情绪又反扑了上来。

她烧掉了快写完的信,又随便找了个看望海伦娜的理由,在亚历珊德拉卧室翻出威胁信并烧掉了。

至于阿尔法德?卡门·罗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知道他向来是个软弱没主见的,只要几句命令的口吻,就能让他永远闭嘴。

如此,罪恶与暴虐所诞下的罪恶横亘在卡门·罗莎与海伦娜之间,化作伦敦街头飞逝的车流。这对失去女儿的母亲和失去母亲的女儿冷淡地对视着,又缄默地各自离去。

“好了,海伦娜,不要哭。”看着酒瓶上的倒影,海伦娜喃喃着,“这都是过去了很久了。为什么要为这种陈年旧事哭泣呢?”

她支着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抬手轻抚着老旧的桌面:“自从沃尔布加妈妈死后,我就再也没回过这里。瞧瞧这个桌子,都生蛀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回来呢?明明我有一万理由可以拒绝邓布利多。”海伦娜向后仰躺在椅背上,双手插进自己浓密的黑发中,“在外面漂泊的这些年,我总渴望回家。但回到家中,又发现自己渴望着他物。”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海伦娜闭上眼,双手从额角滑到她的脸庞,附在她的双眸上。月光终于挣脱枝蔓的束缚,沿着树影漫过厨房的木质地板。似乎有一双月光般轻柔的手抚摸着海伦娜,滑过她脆弱的脖颈与柔软的长发。

“因为这不是你真正的家啊,我的孩子。”月光在共振中发出近乎人声的响。

“这不是我家的话,哪里才是我家呢?你死掉的那个老宅吗,妈妈?”

“只有有爸爸妈妈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家。妈妈也是这样想的。”酒瓶上的倒影中,亚历珊德拉在海伦娜身后汇聚出人形,双手怀抱住海伦娜的双肩,“只要陪在你的身边,就算是漂泊四方我都会感到幸福的。”

“明明我来到布莱克家以后你就已经消失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在我失意的时候出现呢?”海伦娜试图扒开亚历珊德拉的手,却只穿过了一团缥缈的月光,“看我过得远不如当年的你,一直追寻着你当年留下的印记,为你复仇,甚至为你作恶,你是不是得意极了?”

“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亚历珊德拉狠狠推开海伦娜,斥责,“世界上哪有母亲是不爱女儿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杀了你爸爸又去死?”

“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这么做吧?如果你不去死,那些结盟的贵族就会揭露你的秘密,让你身败名裂。你根本接受不了从云端跌落下来的感受。”

亚历珊德拉冷笑起来:“白眼狼。”

“这句话对我早就没用了,妈妈。”海伦娜慢条斯理地捋着被推乱的头发,“从我记事开始,你就总是面带微笑,用一种亲切的、平和的语气讥讽我,说我是白眼狼。就好像你不是在嘲讽自己年幼的女儿,而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你难道不是吗?”亚历珊德拉平和地反问,“别人家的孩子都会给父母端茶送水,主动伺候父母。就你不懂感恩,连点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

“那你呢,妈妈?别人的父母会用那些阴毒的词汇讽刺自己的孩子吗?”海伦娜推开椅子,站起身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我九岁的时候准备去上网球课,对着镜子带鸭舌帽。你看到了就觉得我在臭美,用玩笑一样的语气说我是又黑又土的肥猪。

“我屈辱地哭了,你却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训斥了我一顿。后来看到我们当时养的小猫跑酷,你还会指着它,笑盈盈地问我,我像不像那只猫。我不想理你,你还要在那自说自话地卖关子,然后得意地宣布,我和那只猫一样神经质,歇斯底里。”

亚历珊德拉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你真当自己是天仙了?”

海伦娜身形晃了晃,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我真的胖吗,妈妈?你真的觉得胖的人是你自己吧。你焦虑自己的容貌,焦虑自己的身材,却要把焦虑与羞耻转移到我身上来。你总是希望把我比下去,想通过贬低我来抬高你。”

“我什么时候贬低过你了?我不是一直实行着鼓励式教育吗?”又是那种无辜的、不明所以的语气。

“那表姐来我家的时候,你们为什么要一直嘲笑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能找到嘲笑的点,就好像我是什么不通人性的怪物。为什么呢,妈妈?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牺牲我和表姐建立连接呢?难道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可以被估价的货物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难道我生前对你的付出还不够多吗?我们担心十一岁启蒙太晚,特地七岁就送你去读几十万一年的私校。你喜欢昂贵的衣服、亮晶晶的首饰,我也都尽量满足你。如果没有我从小给你规划,你后来又怎么能打着少年天才的名头,把药剂定制做得风生水起?”

“喜欢昂贵衣服和首饰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海伦娜将酒瓶中仅剩的几口酒灌进嘴中,“你想好妈妈的名号,却不想多花一份钱给我买昂贵的衣服。因此你告诉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妈妈和女儿,就像大树与藤蔓,是密不可分的整体。

“最可恨的是,等我明白你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没法从你的意志中分割开了。你的荣光成了我的荣光,你的仇恨成了我的仇恨。为了你,我甚至给阿尔法德喂了致幻的迷药,让他看到世间最恐惧的事物,最后投河自尽。”

“你不要诡辩。你怎么可能是为了我?你就是为了自己。你只是忍受不了自己的母亲有瑕疵而已!”

“你怎么可以这样否认我为你做的一切。”海伦娜拿着酒瓶的手颤抖着,却依旧不肯回身看亚历珊德拉,“你怎么可以这样否认我。”

亚历珊德拉的语气柔软了下来:“妈妈也只是头一次做母亲,有问题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要多包容妈妈,有错妈妈也是在改正的。”

她穿过木椅,从背后环抱住海伦娜:“妈妈当然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算是在灾难面前,妈妈也是会为你去死的。”

海伦娜垂着头,嘴唇煽动了一下,似乎呢喃了什么。亚历珊德拉将头贴近海伦娜的侧脸,慈母般地关怀:“怎么了,宝贝?妈妈刚才没听清。”

“我说,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地去死?”海伦娜猛地抬高音量,将酒瓶砸向身后的亚历珊德拉,“你彻底消失的时候,我总能想起些温馨的事,深爱你,怀念你。等你真正出现时,你却让我感到痛苦。”

海伦娜的耳畔,羔羊又尖叫起来。

那只酒瓶并没有砸到橱柜或地板上。一只手在半空抓住了它。

“原来是你推动了阿尔法德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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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精卫与西西弗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