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忙过后再搬】

下飞机那天,巴黎就一直在飘雨,直至今天才晴了天,合同也终于签完。

他拿起手机朝对方示意要去接电话。

“妈,怎么了?”他妈妈竹时闻连打了三个电话。

“没事,晚饭吃了吗?”对面的声音清雅温柔。

“……吃了昨天的晚饭。”

“噢对,你那边还是下午。”竹时闻也不是真关心他吃没吃饭,“合作怎么样?我听你爸说对方坐地起价。”

“签完了。”

竹时闻撇撇嘴,她这大儿子小时候还挺活泼开朗的,越大越不爱说,你不和他搭话,他能闭嘴一整天,也不知道他那嘴怎么就那么金贵。

她索性直接问:“镜西也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这都快一周了,你也该给我个准话了吧。”

方镜西回来那天她就问了姚行舟,姚行舟说看方镜西的意见,今天都27号了,她怀疑他根本没问。

姚行舟想起那句“工作忙,没时间搬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连搬婚房都没时间,更别说办婚礼了。

“她刚回来,忙着剪片子,最近没时间。以后再说。”

竹时闻能不知道她儿子的性格,在她看来,媒体对他的评价那是相当贴切。

老古董、闷葫芦!

“你上点子心唻!镜西嫁给你受了多大委屈,连个婚礼都没有,去方家我都臊得慌。我们可从来没逼你结婚,更没教你这么对女孩子。”

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时候沉默最好,姚行舟安静听着。

他一直不接茬,搞得竹时闻训他都没气氛,索性结束话题,问他,“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机场,一小时后起飞。”姚行舟扯了扯领带,整齐的衣领瞬间变得凌乱。

他也想知道答案。

方镜西想什么时候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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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后,方镜西也依旧没能搬去婚房。

乔听寒将粗剪完的片子给章制片送过去了,原以为这几天暂时没事,毕竟对方看片子也需要时间。

结果第二天晚上方镜西收拾东西准备搬婚房时,章制片打来电话,要求删除出场第一个人物入殓师。

“必须把这个给死人化妆的——”

“章制片,那不叫给死人化妆的。那是入殓师!”方镜西立即打断,“整部片子您看完了吗?”

“怎么?方导是在教我吗?”

“我只是出于对该职业以及从业者的尊重,给您提醒一下。您作为本片的制片人和投资人,一言一行也代表我们的纪录片。”方镜西满脸无语。

早就听过传闻,这位章制片背靠资本,脾气暴躁,但投钱爽快。真正接触后,才发现传言还是有所收敛,脾气大就算了,还这么敏感。

“如果您看完了,我想您不会提出删人物的要求。”

“……把她删了!”

“不行!”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以及咂吧烟的声音。

隔着手机仿佛都能闻到烟味,方镜西下意识屏住呼吸,“能告诉我理由吗?”

“这种职业你为什么要拍?我们的片子是要传达积极向上的精神,不是这种让人感到恐怖的片子!这些当初可都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

“你还把她作为第一个出场的人!”

章制片咄咄逼人,“方镜西你听没听到??”

方镜西耐着性子劝,“这个职业并不是什么恐怖可怕的职业,我们也没有将那些情节拍出来。相反,入殓师平凡又伟大,他们的工作对生命充满了敬畏,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我建议您看完第一个人物,再去看最后一个人物。您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拍她,为什么要把她放第一位。”

方镜西继续好声好气劝对方,她不想和他吵,吵架是最无效解决问题的方式。

“您是圈内有名的制片,更是口碑极好的导演,我相信您的眼光。”

一番话连哄带捧,对方似乎软了态度,“我看完再把问题发给你,你们再把这个给死人——入殓师的素材重新剪一下。”

“好的。”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方镜西长叹一口气,双眼虚无地盯着某处发呆,《优秀的她》是一部以各行各业职场女性为主题的纪录片,也是她一直想拍的题材。

她回想起她们这一年来为了拍摄这部纪录片,每个人都耗费了无数精力和心血,无论哪一个人物,她都不会删。

片子本想由天星自己出品,但乔听寒更想从圈里找个大投资,将其打造成上星片。

她对此倒是无所谓,乔听寒却只说让她安心等着投资就行。

很快,圈内有名的导演兼制片章制片主动找上门,交谈过后,当即敲定了合同,一周后所有资金到账。

就这样,《优秀的她》成为天星和章制片共同出品打造的项目。

起初,章制片让她们自由发挥。最近这段时间,章制片频频提要求,否则她们就带着成片回来了。

对方两小时后发来修改意见,方镜西看着写在烟盒上的意见,心梗一瞬。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想了想还是没叫团队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去了公司。

她虽是导演,但对后期制作也相当了解,她的第一部作品从头到尾,包括上映时的宣发,都是由她一个人完成。

乔听寒今天来公司最早,上楼时习惯性去方镜西办公室转一圈,就发现她一个人在机房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直接推门进去,“怎么来这么早?干吗呢?”

方镜西这才反应过来,她剪了一夜,她将片子保存,把昨晚的事和乔听寒说了,又让他把片子给章制片送过去。

“乔董,章制片的意见你记好了反馈给我。”

乔听寒听完后又气又急,埋怨她不知道把别人叫过来一起剪,“行行行,你别管了,章制片那边有我,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下周一你再来。”

临了又想说一句他前两天的提议让她再好好想想,可看她一脸倦怠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

今年五月,天星和方镜西的合约到期,她没有续约的想法。

他当初为了留住她,专门为她成立天星工作室,好多对家都想把她挖过去。尤其是老对手圣娱,挖她的条件一次比一次离谱,他看得都心动。

她倒是一直不为所动,可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她都坚持不续约。

“今天几号?”方镜西突然问。

“27号,怎么了?”

方镜西摇头,“没事,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27号,距离姚行舟离开已经五天了,方镜西想起上次在姚氏集团听那些秘书聊天,这次姚行舟出差时间大概一周。

趁他还没回来,今晚把家搬了,当他面搬她总觉得尴尬。

明天去京城找她哥方境北,早在她回宁城那天她哥就跟她说,让她自己看着办。

再不去找他,她怕她哥直接杀过来。

方境北在京城博物馆工作,文物修复师,家学渊源,主要修复漆器。

小时候他俩天天跟着爷爷奶奶在漆器厂学髤漆,当时方老爷子还说家里要出两个文物修复师。

可惜,她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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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西怕晚上睡不着,只睡了几小时,找了部纪录片打发时间,直到晚上才将常用的物品装好,驱车赶往对面的翠云栖,这是姚氏集团前几年新开发的楼盘,号称“长在市中心的森林”,开盘即售空。

当年方境北想在翠云栖给她买套平层,但无奈价太高,他没那么多钱,他又不愿意动公司和漆器厂给他的分红,退而求其次在对面公寓给她买了一套三居室。

她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住进来。

车子抵达小区门口,方镜西才想起自己没有门禁权限,可现在回去的话,那到时候肯定得当他面搬家了。

她踟蹰一瞬,翻出对方微信,【不好意思,打扰了。】

【片子今天剪完了,我搬到了翠云栖,麻烦你和门卫说一声让我进去。谢谢。】

对面没回复,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有车在她后面准备进门,她打灯准备在路边等着,紧接着玻璃被敲响。

是保安,她降下玻璃。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我看您一直停在这里没进去。”保安指了指大门。

方镜西看向入口,大门已经打开,上面是她的车牌号。

她满脸错愕,随即想到这肯定是姚行舟给她录进去的,她赶紧又找出他的对话框撤回那两条消息,结果早已过了时间。

“女士,您看要不要先进去?”保安为难地指了指她身后的车。

方镜西立即扔下手机,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我今天第一次来,请问在哪儿停车?”

她不知道车位在哪儿。

“您入库后会有管家为您指引,如果不方便停车的话,管家也会帮忙。”

“好,谢谢你。”方镜西松了一口气,要不然她得考虑把车再开回去。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这里豪车云集,偌大的空间空旷安静,她跟着管家的指引来到车库最后方,她再次感慨,不愧是顶级豪宅。

尤其最后一排,光是宾利就有三辆,黑色银色绿色。

她一个奥迪停在两辆宾利中间略显寒酸,方镜西小心翼翼将车停好,生怕蹭了对方。

方镜西翻出姚行舟的微信想要再确认一下,刚才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他去年发来的婚房的位置和密码。

对话框空荡荡的,二人的对话勉强装满一页屏幕,说出去谁信这是一对儿结婚一年的夫妻。

他一直没回消息,她又发了句,【我到婚房了。】

去年6月1日,姚行舟主动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婚房的位置和密码。

【婚房在翠云栖六栋,二十九和三十层,密码是192021。】

她没回复,因为她不觉得他俩有住婚房的必要。

再往上就是去年2月6日那通电话。

去年1月20日,他们领证前一天,也是她生日那天,他俩加上微信。

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再度响起,玄关灯光亮起,方镜西没直接进去,先是探头望了望。

最先入目的是一架到顶的黑色鞋柜,旁边是壁龛挂衣区。

确认这层才是住人的婚房后,她推着两个行李箱进门。

刚才她去了二十九层,里面没有卧室,有点像储藏间加娱乐间。

鞋柜里大部分都是男鞋,靠下的位置有几双女鞋,常穿的样子。

她盯着那几双女鞋发呆,最后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拖鞋,又把高跟鞋塞进装拖鞋的纸袋里,放到玄关角落里。

进入客厅才发现这套房子大改过,和当初她看的户型图不太一样。

原本一个主卧套房,三个次卧套房,现在其中两间次卧套房被打通,做了主卧的衣帽间。

主卧空间很大,干净整洁,衣帽间也很大,里面的衣服绝大部分都是西装套装,黑、灰蓝深色系为主。

除此之外,还有两柜子格格不入的裙子。

她没多看,毕竟是对方的私人空间。推着行李箱去了次卧,同样黑灰为主,夹杂金银二色的装修,低调奢华,看起来像从没住过人。

想起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没见过他穿除深色系外其他颜色的衣服,方镜西觉得这装修和他很配。

就是和她喜欢的风格完全相反。

屋内沉木香气有些浓烈,方镜西忍不住皱眉,感觉他好像无处不在。

环视四周,屋子里没有配套衣柜与独立衣帽间,方镜西摊开行李箱,拿出睡衣。

全然陌生的屋子让她脱衣服的动作顿住,她把睡衣扔回行李箱,来到落地窗前。

窗外雪松和香樟错落有致,霓虹与星月交相辉映,即使位于宁城最繁华地段,这里的夜晚依旧宁静,宁静得让人全身心舒缓。

方镜西发现在这儿可以看到她在对面公寓的家。

原本是想好好适应的,就像她爷爷说的那样,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多大必要,时机成熟就离婚。

想通后,她又抓起睡衣去浴室洗漱。

里面东西相当齐全,她拿出化妆包,瞄了一眼洗手台上的两套牙刷牙杯,一黑一红,明显是情侣的。

她刷牙的动作顿住,含着牙刷转身去主卧浴室确认。

一模一样的布置,一模一样的东西。

姚行舟他这是什么癖好?

刷完牙后,她望着三套一模一样的牙刷牙杯,最终还是将自己的东西装回化妆包。

劳累一天,终于在十二点前上床,整个人完全被沉木的气息包裹,将她熟悉的柑橘味道全都覆盖。

方镜西睡不着,她安慰自己,第一天来,失眠是正常的,昨天在镜园她都失眠了。

只是,这味道比专访那天和姚行舟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还要浓。

她猛地起身,摸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衣服,躺回床上将脸埋进去。

他的味道暂时消失了。

睁眼不是熟悉的复古法式公主卧房,而是灰白的天花板和浓黑的墙壁,短暂茫然过后,清醒逐渐跃入大脑,她昨晚搬到婚房住。

摸出手机看时间,七点,她“噌”地爬起来,她的机票是十一点的,快迟到了。

简单洗漱过后,方镜西将镯子和项链戴好,又把洗漱用品放进化妆包,塞进下面的空抽屉里。

换鞋时发现玄关旁边还有个门厅,方镜西将不常用的那个行李箱放进去,这才匆忙出门。

原本还想开车,但今天是周六,哪怕没有早高峰,宁城的路也一样堵,她选择坐地铁去。

机场人声鼎沸,又恰好赶上一班国际航班落地,人巨多。

她匆匆往安检跑,嘴上喊着“抱歉借过”,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

眼前突然出现一堵人墙,黑色西装黑色大衣,她往旁边挪了挪,“不好意思借过。”

这堵人墙并没有让开。

她以为是自己戴着口罩,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于是又扬声喊了句“抱歉借过。”

对方依然没让开。

她没再纠缠,只往旁边走,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方镜西。”

“旅客方镜西请注意,旅客方镜西请注意,您搭乘飞往京城的CA1820航班即将停止登机,请您立即前往T1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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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方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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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西境[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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