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她恼怒回头,却撞上一双熟悉的黑眸,是姚行舟。

他回来了?

不是说要出差一周吗?他昨晚就回来了吧?难怪没回她的消息,看来是在飞机上。

周围人潮涌动,二人突然停住,方镜西被旁边旅客挤得身形不稳。

下一秒,胳膊上传来一道力度,她被拉入一个清冷宽阔的怀抱里,鼻梁砸在一枚硬挺的西装扣子上。

她不由得闷哼一声,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手腕上的力度加重,她被带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浓郁的沉木香透过口罩窜入她的鼻子,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她猛地将人推开。

“人多,别动。”清冽如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我鼻子流血了。”方镜西声音染上一丝委屈。

手腕上的力度又变轻许多,她被带出人群。

方镜西使劲甩开手腕上的大掌,迅速后退几步,把围巾往下扯了扯,一只手摘下口罩,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纸巾擦鼻血。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她眼眶不由得红了,真的太疼了。

眼前出现一块灰色的布,躺在白皙的掌心上,她抬头看去。

对方拧着眉,黑眸沉沉盯着她,又将手往前递了递,“先用这个擦。”

方镜西没理会他,叠了叠口罩擦鼻血,可惜口罩上早就染上她的血,根本擦不干净。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眼镜布轻轻替她擦鼻血,她顿时僵在原地。

对方又松开她的手腕,将手移到她后脑勺,微微向上拖了下,她被迫仰起脸。

一张颇为优越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沉木香不断飘进鼻子,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有些慌乱地游移。

“好了,拿着。”

后脑勺上的手已经撤走,她感觉脖子有些僵硬,左右来回动了下,才又看向面前的人,嗫嚅着说了句“谢谢”。

对方又把手朝她这边递了递,上面是一块新的眼镜布。

她伸手拿过,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掌心。

面前的手指微动了下,随即收回,又拉着她往前面快步走去,是安检口。

方镜西挣了挣,没挣开他的手,眼神不自觉移到他的背影,他很高,替她挡住了来往的人群。

到了安检口,她没来得及动作,对方便迅速松了手,暖意突然撤开,尚未被暖热的手,凉意已从指尖漫上来。

她蜷了蜷手指,鼻子被堵着,声音不似平时清透,“我昨晚搬到婚房了。看你一直没回复,和你说一声。”

姚行舟没说话,依旧盯着她看。

他刚才是不是擦拭力度有些大,她整个鼻头泛着粉,鼻尖上那颗红痣愈加艳。

他垂下眼眸,心想,她的微信是不是自带屏蔽功能。

只能发出,不能接收。

方镜西不理解他一直看她是什么意思,踟蹰地说了句谢谢,往身后指了指,“我先走了。”

看她毫不犹豫扭身就走,姚行舟看了眼自己沾上血的手以及被血浸透的眼镜布,唇角微微勾了勾,真是没良心。

不远处的安绍和冯副总一行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呆愣在二楼电梯口。

刚才他们还没完全下电梯,姚行舟突然越过前一个人,冲进前面的人群。

他们几个愣了下,赶紧追上去,就看到他挡在一个女生面前动也不动,人家女生要躲开他,他还把人往怀里带,最后更是过分地低头要亲人家。

冯副总彻底呆住,声音发颤,“那是姚总吧?”

安绍点点头,有点佩服姚行舟,隔着这么远,对方穿着大衣戴着口罩裹着围巾,捂得严严实实,他还能认出那是方镜西。

如果不是刚才播报声响起,他都以为姚行舟在耍流氓。

--

一月份的京城气温零下十度,今天更是罕见地降至零下十五度。

方境北看她穿着大衣踩着高跟鞋,无奈伸手戳她额头,又将准备的羽绒服给她披上。

“其实我觉得还好,再说,你这不准备了嘛。”方镜西真没觉得冷,她身上这件大衣是羊绒的,里面又套件高领毛衣。

“你在室内当然不觉得冷,我要是不准备你还就冻着呗?”摸到她瘦削的肩膀,他又开始念叨,“你们出去拍摄是不给饭吃吗?”

“你围巾上是血?你鼻子怎么了?”方境北这才发现她鼻尖红通通的。

“没事,流鼻血了。”方镜西埋头假装整理围巾,刚才在飞机上她已经将血都洗干净了,围巾褶皱下的两滴没发现。

“又熬夜了?”方境北皱眉,她眼下青黑明显,再加上流鼻血,肯定是没休息好。

方镜西撒娇似地抱着他的胳膊,“没有啊,是我昨晚想到要见你就超级激动,失眠了。”

他俩是龙凤胎,她哥却比她成熟很多,且自小就照顾她。

二人没双胞胎那么像,不过外人一看就能知道他俩是兄弟姐妹。

方镜西长了一双狐狸眼,从小就被说长得有攻击性,尤其鼻尖上缀着一粒小红痣,更是给人几分难接触的感觉。

方境北和她五官相似,可同样的狐狸眼长在他脸上,却莫名多了几分冷感,少了几分魅惑感,加之他常年做文物修复养出的平和气质,看着又清贵又疏离。

方境北在博物馆附近有套小房子,是家里给他买的,二人直奔房子,他从后座拿过蛋糕递给方镜西,“御酥记买的,新品。”

“谢谢哥哥!”方镜西打开包装,浓浓的香芋味道飘出来,芋泥生巧芝士蛋糕,她又朝他抱怨,“我早上起晚了,都没吃早饭,本来想吃公寓门口那家煎饼的,我都一年没吃了。”

听着她甜笑的声音,他无奈摇头笑笑,也就只有这时候她肯叫他哥哥,平时不是方境北就是一个哥字。

方镜西吃了口蛋糕,“生日礼物收到没?”

他顿了两秒,才回,“收到了。”

“怎么?你不喜欢?”方镜西咬着叉子,不满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喜欢。”

她送他的是冰箱贴,嗯,他们博物馆的周边。

他同事看到后还颇为诧异,纳闷他是不是脑子抽了,馆里经常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从外面买。

特殊的是,那个冰箱贴馆里并没有给他们发,是他亲自修复的漆器周边,而且上面还写着他的生日日期。

世界上只此一份。

“那看来我送你的礼物有些不走心了。”方境北送了她HW家的蓝宝石海蓝宝石钻石手链。

“不不不,相当走心!我喜欢!”方镜西举起右手示意他看,亮闪闪的钻石挂在白皙的手腕上,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那想吃什么?”方境北开车出机场。

“火锅吧,好长时间没吃了。再给我点一份——”

“吃火锅可以,再点一份不行。”方境北口吻平静,可里面的拒绝却不容置疑。

这才过去十分钟,那么大一块儿蛋糕她都快吃完了,她还想吃多少?真不怕高血糖。

“哦,知道了。”方镜西也没有不开心,本来就没奢想再吃一份。要是她爷爷的话她还能撒个娇,她哥,还是算了吧。

在这方面,她哥从不惯她。

二人去超市买了食材,打算在家吃。

方境北从冰箱里将她爱吃的糖拿了两颗出来,又拿了一件她留在这里的旧衣服给她,把她随手扔沙发上的大衣拎起来挂到衣架上,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方境北捡起,是一小块儿深灰色的布,摸着还有些潮。

方镜西拆了一颗糖吃,含糊抱怨怎么就两颗,听到方境北的话,她转头看,是姚行舟给她擦鼻血的眼镜布,她后面又流了一点鼻血,她把布洗干净随手揣口袋里了。

“没什么,空姐见我流鼻血给的。”

方境北:“……”

当他傻吗?空姐会给她Prada的眼镜布?

她不愿意说,他也没逼问,把布晾在椅子靠背上,又问起家人身体情况。

“挺不错的,爷爷心情挺好的。爸他骂起我来中气十足。”方镜西夹了一筷子牛肉。

她不吃羊肉,所以他俩一起吃火锅从来都不要羊肉。

方境北给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瞬,什么也没说,难得没站在她这边替她骂方仲清。

方镜西告状没人理,又悻悻夹肉吃。

“哎等等!”她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我先拍照。”

她找好角度,示意方境北离她近点儿,把手机递给他,二人伸手比耶。技术很好,不需要修图,她直接发了朋友圈。

“我不打算在京城博物馆了,想回宁城。”方境北说起他的打算。

“为什么想回宁城?你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宁城博物馆哪比得上这里。”

方镜西从没听他提过这事。

“如果担心家里,还有我呢。而且,京城到宁城也不远。”

“我还是最喜欢髹漆,京城这边到底不如宁城,回宁城就等于回大本营。”方境北把锅里的牛肉都夹给她,一脸轻松。

“宁城博物馆那边我老师已经和对方说好了,他有个师弟在那儿,我过去直接在他手下工作,除了工资比京城少点儿,其他没什么不同。”

方镜西盯着对面笑得一脸轻松柔和的人没说话,京城博物馆有顶尖的髹漆团队,怎么可能比不上宁城。

至于工资,无论京城还是宁城,工资都不高,指着工资活,他得饿死。

但工资于他来说并不是需要考虑的理由,这二者一个是国家级博物馆,一个是省会博物馆,完全没有可比性。

而且,还有个最重要的理由他没说,是怕她多想。

他们的爷爷年纪大了,这两年来身体越发不好,父亲方仲清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当年他选择京城,坚决不在宁城待着,也算是任性妄为,现如今任性够了,该回家尽孝了。

她亦是如此,仗着家人的疼爱,肆无忌惮地任性。

“你呢?”方境北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这个。

“我怎么了?”方镜西回神。

“方镜西,你胆子挺大,跟个陌生人一声不吭地领证,领完证也不和家里说,一跑就是一年。”

方境北放下筷子,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眼里含着怒气,声音却无比平缓。

“……也不算是陌生人。”方镜西摸摸鼻子,讷讷回道。

方境北气笑了,“行,那我改一下,见了三次面的熟人。”

方镜西回想起领证那天,“哥,我们俩结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方境北讶异地看她一眼。

方镜西筷子戳着碗里的肉,眼睛盯着咕嘟咕嘟的锅,慢声道:“爸和爷爷一直催我相亲,我当时又急着去拍摄,刚好碰到姚行舟,他家里也在催,所以……”

听到这话,方境北气得头疼。

“我记得当时领完证你去拍摄,他第二天去国外出差。你俩是不是没聊过天、没见过面?”

方镜西戳肉的动作顿了下。

“从没见过??”方境北伸手敲桌子,示意她回神。

她心虚地回道:“见过,也聊过。”就刚才,以及前几天。

方境北点点头,俩人还知道见面聊天,也算不错。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

她沉默,或许,会离婚吧。

水汽氤氲了两人的面庞,方境北同样沉默地下着肉,良久,他抬眼,“如果离婚,尽快离,你俩又没孩子。”

“别拖。”

这种事情如果拖的话,对谁都不好。

方镜西没动作,她当然知道。

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分开,别到最后搞得双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当然,他俩这情况,估计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现在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再说了还有我呢,我养着你。”方境北安慰她。

方镜西笑了,“哪里就需要你养我,我自己也可以。”

--

一行人赶回公司,一路上,姚行舟都感觉到冯副总别有意味的眼神,可当他对上他的眼神,他又没事人一样移开。

他能猜到,无非是因为刚才的事,他不欲解释,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在那么多人中,一眼看到她的。

刚到办公室,他就接到他爸的电话,他边脱外套,边接通,“合同已经签了,我刚到公司。”

姚广言卡壳一秒,“我知道知道。”

“那个,你都回来了,你看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

闻言,姚行舟忍不住笑了,他爸妈可真行,见他不回消息,就轮流给他打电话催他带人回家。

他倒是想呢,可人家现在在京城吃火锅呢,哪还有空回家吃饭。

他顶了一句,“您来公司我就回。”

姚广言:“……”集团事务基本都交给姚行舟了,他来集团不算多,就是来了也不会插手业务,他打算今年年底退了,彻底把集团交到他手上。

他这么说明摆着是不想带人回家。

“你当初一声不吭地结婚,我也没说你什么,你俩一年没见面,我也不说什么了,毕竟镜西在外拍摄,确实不方便。”

“可人家现在都回来了,你还这幅死样子,你是不是家法没尝够?”

姚行舟:“……”

他当初是什么也没说,他直接上脚踹的,当时办公室的门都没关上。

“她现在在京城。”

姚广言顿了下,“那等镜西回来你带她回家。”说完就挂了电话。

姚行舟神色莫名,他带得回去吗?她向来对他的话开启屏蔽功能。

他随手将外套搭在座椅靠背上,准备坐下的时候,发现外套上第一颗扣子松松垮垮地坠在那儿。

瞬间明白她为什么流鼻血了,原来是鼻子撞到他扣子上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扣子,是金属的,质感冷硬,难怪她会哭,原来是太疼。

他刚才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合适?

扣子被他捏在手里把玩着,他点进对方的对话框,下飞机时他给她回了个“好”字,彼时距离她上飞机还有一个小时。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和她道歉。

结果屏幕忽然炸了。

他茫然地盯着屏幕,一行小字冒出来。

我拍了拍“沉光浮景”的【炸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舟行西境[先婚后爱]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