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杂工开始,”北淮把空辣椒油罐子放回后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包吃包住,7天内没达到你的保证,走人。”
楼溪拍了拍胸脯做保证:“我叫楼溪,请多指教。”
“北淮,平时叫我北掌柜。”
北淮说完转身往店堂后面走:“跟我来。”
楼溪跟上去,穿过那扇通往后院的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把青砖缝里的杂草照得发白。
北淮走到院子尽头,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段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北淮头也没回:“你住我隔壁。”
二楼亮堂些,月光打在两人身上,北淮推开左手边第一间门:“这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桌上有一盏油灯,北淮划了根火柴点着,昏黄的光把房间照得暖烘烘的,床上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
“隔壁是我房间,”北淮说,“有事敲墙。”
楼溪点了点头,北淮转身要走,楼溪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北淮回过头。
楼溪犹豫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手,手掌朝外,五指张开,悬在半空中。
北淮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她,面无表情:“做什么?”
楼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大概没人看得懂。
“就是……”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高兴的时候,会这样拍一下。”
北淮看着她举在半空中的手,沉默了两秒,楼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正准备把手收回来。
啪。
北淮的手掌拍在她掌心上,不轻不重,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楼溪愣住了,北淮收回手,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以了?”
楼溪看着自己那只被拍过的手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可以了。”
北淮没再说话,转身向隔壁房间走过去:自己去后厨做饭,吃完该关的都关上,不要超过9点,被罚……。”
北淮顿了顿,看着楼溪说道:“走人。”
“知道了。”
北淮已经推开了隔壁的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楼溪转过身,往后厨走,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余烬一明一暗地闪着。
她蹲下来,添了几根细柴,用火折子引着,火苗重新蹿起来,把厨房照得透亮,站起来系上围裙,围裙还算干净,系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楼溪翻了下,柜子里还有半袋面粉,角落有一小块腊肉和两个鸡蛋,腊肉不多了,大概只有两三口的量。
楼溪把锅刷完,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面团在手里来回揉,她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把腊肉切成细丁,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腊肉丁切好,下锅,小火慢煸。
油脂一点点渗出来,腊肉的边缘卷起来,从白色变成透明,再变成金黄色,香味像一只手,从锅里伸出来,挠着人的鼻子,楼溪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
面团醒好了,她擀成薄片,刷上一层猪油,撒上腊肉丁,卷起来,切成小段,竖起来压扁,再擀成圆饼,平底锅烧热,饼胚放进去,腊肉剩下的油脂还在锅内。
滋啦一声,饼胚在锅里鼓起来,表皮慢慢变黄,焦脆的边沿翘起来,楼溪用铲子翻了个面,另一面已经煎成了金黄色,嵌着腊肉丁的焦香。
出锅,她把饼盛在碗里,坐在灶台边上。
饼很烫,她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里面的面饼软韧有嚼劲,腊肉的咸香和猪油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
这是她穿越后吃的第一顿自己做的饭,楼溪吃得狼吞虎咽,把手指上的油嗦干净,站起来。
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案板洗干净,菜刀挂回墙上,碗筷洗好,用布擦干,放回原处,每一样东西都归位,整整齐齐。
她端着油灯走出厨房,把店堂里的凳子一张一张摆正,把辣椒粉放回后厨,桌子擦了一遍。
走到柜台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空架子,她想以后架子上会放满酒,然后客人进进出出,桌子不够坐。
楼溪吹灭了油灯。
店堂黑下来,只有院子里的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她摸着黑走到楼梯口,木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响,轻轻推开自己房门走了进去。
隔壁没有声音,北淮大概睡了。
她把门关上,躺在床上,床板硬邦邦的,但她觉得这是她睡过最舒服的床,心里盘算着明天先来他个两桌。
隔壁房间,北淮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账本,半天没翻一页。
楼下厨房里还飘着一点香味,很淡,是腊肉和面饼的味道,现在还能闻到。
北淮把账本合上,放在床头,吹灭了灯,窗外传来打更人报9点的声音。
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房间里画了一道金黄色的线,被子一边被蹬到了地上,楼溪脑袋朝下,脚朝上,整个人横在床上。
外面传来上楼梯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住了。
笃笃笃。
楼溪没动。
笃笃笃笃!
楼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嘟囔了一声什么。
门被推开了,北淮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地上的被褥边和横在床尾的人,沉默了三秒。
他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楼溪!”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嗯。
北淮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楼溪的脸露出来,头发散在床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她的右脚还蹬在床板上,脚趾头动了动,像是梦见了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那边,手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她的脚蹬了一下床板,咚的一声,脚后跟磕在床沿上。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嘴角还有口水印。
“日上三竿,”北淮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再不起,今天就过完了。”
楼溪撑着床板坐起来,发现自己横在床上,被子一半在地上,枕头在腰后面。她昨晚明明睡得好好的,怎么又滚成这样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北淮,他的眼圈有点黑,眼底下一层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楼溪问。
北淮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知故问,醒了就下来。”
她赶紧爬起来,把被子叠好,手忙脚乱地扎好头发,推门下楼。
楼下店堂里,北淮正把门打开,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桌椅照得发亮,他听见楼梯响,回头看了一眼。
楼溪站在楼梯口,头发扎得歪歪扭扭,衣服领子翻了一边,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厨房里有骨头汤,”他说,“再等就凉了。”
楼溪迷迷糊糊哦了一声,钻进厨房,灶台上有一?骨头汤。
她系上围裙,把青菜洗干净切段,骨头汤倒进锅里烧开,下青菜,打两个鸡蛋进去,撒了点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香味飘出去。
楼溪盛了两碗,端到店堂里,北淮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拨算盘。
“吃早饭。”楼溪把一碗推到他面前。
北淮看了一眼碗里的汤,青菜碧绿,鸡蛋卧在汤里,蛋黄刚刚凝住,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楼溪坐在桌子上,端着碗喝汤,她喝了两口,抬头看北淮,他吃得很安静,一口汤一口菜,不紧不慢。
楼溪好奇地问:“好吃吗?”
“还行。”
楼溪心里暗暗得意,能从这人嘴里说出还行那就≈特好吃。
楼溪吃完收拾了碗筷,她只有7天时间证明自己,今天是第一天,虽然外面行人不算多,但一两桌对她小菜一碟。
楼溪有了主意,起身去做油旋饼,把一份加水和成面团,擀成薄片,刷猪油,撒盐,卷起来切成小段,压成巴掌大的小饼。
平底锅烧热,不放油,小火慢烙,烙到两面金黄,外酥里软。
她洗了手,走到店堂里,把门口的桌子放在街道边,然后回厨房盛了五碗汤,拿上做好的油旋饼放在那张桌子上。
北淮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做什么?”
“摆摊。”楼溪说,心里盘算着今天宵禁前至少要卖出二十块饼,否则自己就收行李走吧。
她搬了个板凳坐下,一个挑担子的小贩从街那头走过来,闻到香味,放慢了脚步。
“姑娘,这饼怎么卖?”
楼溪把碟子往前推了推:“两文钱一块,汤送。”
小贩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饼,每一块都有巴掌大,金黄酥脆,汤底奶白,青菜碎碧绿,油花在表面漂着。
“太贵了,”小贩摇头,“一文钱还差不多。”
楼溪笑了笑,没接话,她拿起一块碎饼,递到他面前:“尝尝,不要钱。”
小贩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下一秒眼睛睁大了。
“怎么样?”楼溪问。
小贩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嚼完,把手指上的渣舔干净。
“买一块!”
楼溪又递了一块给他,小贩吃完,从怀里掏出两文钱,放在桌上。
“汤真送?”
“真送。”
小贩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抹了抹嘴,冲楼溪赞不绝口。
“姑娘,你这手艺,比城里那些大馆子都好。”
楼溪笑了:“明天还来?”
“来!”小贩挑起担子,走了两步又回头,“明我带我兄弟来,他也好这口。”
楼溪冲他挥了挥手。
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算盘。
“两文钱一块,汤免费,”他说,“你算过成本吗?”
楼溪回过头,发现他就站在她肩膀后面:“算过了,保证不让北掌柜亏本。”
北淮算了一下,虽然微利但不会亏,默许了楼溪的做法。
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都是被香味勾过来的,有一家子尝完直接进店吃了午饭。
一共卖出去二十二块饼,汤送出去二十几碗,来了两桌客人,楼溪把铜钱收好,数了数,将近200文了。
楼溪把钱数了两遍,确认没错,用布包好放在柜台上,北淮接过去,放进抽屉里。
楼溪迫不及待邀功:“今日目标完成,我厉害吧。”
北淮点了点头,楼溪兴奋地走了。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还多些,那个挑担子的小贩带了两个人来,都是挑货的,满身汗味,坐下来就要了六块饼、三碗汤。
楼溪多送了一碟咸菜,三个人吃得满头大汗,走的时候又多买了两块饼揣怀里。
楼溪观察到有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她做饼,盛汤,招呼客人,看了足足一刻钟。
楼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走过去问:“客官,想吃点什么吗?”
中年男人不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过来:“我是城东红楼的掌柜,姓周,姑娘要是想换个地方干,随时来找我。”
楼溪接过名帖,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红楼两个字,烫金的,比北中溪这块灰扑扑的旗子不知道气派多少倍。
她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北淮: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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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睡觉能不能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