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留下吧

楼溪刚醒来时只有一个感觉,饿。

清晨的微光打在身上,她艰难地睁开眼皮,入目是茅草做的屋顶,新东方什么时候有这地方了?

她咬牙用手撑地,勉强坐起来,环顾四周,身边是一座佛像,除此之外就是几个破缸和一堆茅草。

咕咕咕……

胃部痉挛性地收缩,发出令人难堪的咕咕声,迷茫被饥饿取而代之,楼溪下意识用手压住腹部,视线扫过手臂,下一秒她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手,她手常年握勺,皮肤被热油溅出无数细小疤痕,现在这双手虽然沾满泥泞,却能看出光滑的底子,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

楼溪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穿越,但此时剧烈的眩晕伴随着饥饿重新袭来,让她无心思考。

楼溪扒着佛像的边颤颤巍巍站起来,向破缸走去,抬手把顶上的一层茅草扒开,朝缸里看去。

已经空了,楼溪不信邪把剩下的缸都翻了一遍,最后一无所获站在原地。

她心就像吊了巨石般呼吸不上来,一种恐惧的情绪包裹了她。

庙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她扶着墙出门寻食,外面是一条宽敞的大道,两边住宅大门紧闭。

走了约莫一刻钟,她实在撑不住了,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人声。

声音从旁边巷子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

“北中溪饭馆……生意不怎么样,但库房里肯定有存粮。”

“就他那点东西……够咱们几个塞牙缝吗?”

“你懂什么,那掌柜只是看起来凶,内心就是个棉花。”

楼溪的耳朵竖了起来,饭馆。

她是新东方名厨,灶台,铁锅,菜刀这些都是她熟悉的,只要去了北中溪饭馆保准能应聘,衣食无忧不说,起码不用饿死。

后面的话压得太低,楼溪没听清,但脚步声开始往巷子外移动,他们要出来了。

楼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咬紧牙关,拖着发软的双腿拐进另一条岔路,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脚步声从巷子口传出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不敢再耽搁,拖着步子就往人多的地方跑,走了十几步,看见一户人家的门虚掩着。

楼溪走过去,抬手敲了敲,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管家沙哑的声音:“谁?”

“叔,我想问个路……”

管家懒散地把门开了开,等看清楼溪后瞬间脸色大变,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不在,不知道,走走走!”

话音没落,门就被从里面插上了,那声响在空荡荡的街上格外刺耳。

楼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破烂,面色发白,头发乱糟糟地散着。

这模样真是光天化日下见鬼。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两条街,她看见一个官兵从对面过来,手里拿着矛,楼溪迎上去。

“大哥,请问北中溪饭馆怎么走?”

男人没理她,绕开她走了。

天边最后一抹光开始往西沉,把整条街染成昏黄色,楼溪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天黑之后街上不能有人,被抓到要关进大牢,关起来自己就要彻底死翘翘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偶尔有人经过,还没等她开口,看见她的样子就绕开了。

楼溪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拒绝了多少次,她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左边是条窄巷子,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右边是条泥路,是通往城郊,正前方是一排关得严严实实的铺面,招牌都看不清。

楼溪选了右边,她扶着墙走了很久,四周房屋从四合院变成了矮房。

楼溪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她闻到了一股葱油香味,拐过一个弯,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街角处有一家铺面亮着灯,门口挂着一面灰扑扑的旗,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上面三个褪了色的字,北中溪。

楼溪站在街对面,盯着那面旗,眼眶突然就热了。

店堂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摆着五六张桌子,都是空的。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红色衣服,袖子卷到手肘,正扶头拨算盘,隔着一整条街楼溪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街,站在饭馆门口。

她的嗓子干得像砂纸:“请问招人吗?”

“不招。”

男人连头都没抬。

“你生意不好,”她说,“我可以保证你的店7天后桌子至少坐满。”

男人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楼溪这才发现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过来,”他说,“试试。”

就在这时店周围响起了脚步声。

楼溪听到后就知道是谁,劫匪。

他们说的摸准时间就是现在,楼溪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后厨跑。

“你!”

“别说话。”楼溪压低声音,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后厨在店堂后面,穿过一扇门就是,楼溪把他推进去,自己跟着闪进来,反手把门掩上,只留了一道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响起门板被推开和凳子被碰倒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粗哑的嗓门:“北掌柜!出来!”

楼溪从门缝里往外看,三个男人站在店堂里,领头的那个矮胖,后面两个瘦高,都穿着灰扑扑的褂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北淮站在她身后,呼吸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有,楼溪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一点没变,还是冷冰冰的样子。

厨房不大,被挤得满满当当,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上面架着锅,案板上搁着半块姜,几瓣蒜,一把蔫了的青菜,菜架上摆着辣椒油和辣椒粉。

“你会烧锅吗?”楼溪压低声音问。

北淮的眉毛动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低级的东西:“会。”

“把锅烧热,”楼溪把案板上的辣椒油塞到他手里,“等我说现在的时候,把这罐油倒进锅里,一滴别剩。”

北淮接过罐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你要做什么?”

楼溪没回答,她从菜架上拿下那罐辣椒粉,握在手里,罐子是陶的,刚好能一手握住。

她费了点劲才拧开一条缝,一股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楼溪鼻子一酸,差点打喷嚏。

“你待在这,”她说,“别出来。”

她没等他再说话,推开后厨的门,走了出去。

店堂里的三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矮胖男人看见她的第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北掌柜还藏了个娘们?”

楼溪没理他,站在柜台旁边。

“你们是来抢劫的?”她问。

矮胖男人愣了一下,想了一下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威胁,大笑起来,朝楼溪逼了几步。

“就你这身打扮,比我们还像抢东西的,怎么,北掌柜雇不起人,从街上捡了个叫花子看店?”

楼溪趁他们走近,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辣椒粉朝他们的脸狠狠泼过去。

“现在!”

辣椒粉在空中炸开一团红雾,精准地糊了他们一脸,惨叫四起,他们双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往后退,撞翻了一把凳子。

与此同时,后厨传来滋啦一声,辣椒油倒进热锅里,油烟和呛辣的气味瞬间炸开,从后厨涌出来,弥漫了整个店堂。

劫匪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有两个哪里还顾得上抢东西,捂着口鼻就往门口跑,就剩矮胖男人还在原地。

楼溪也被呛得睁不开眼,但她咬着牙没动。

她跑进后厨拿起一把菜刀,往矮胖男人身边桌子上一剁。

咔嚓一声,刀尖钉进砖缝里,刀身嗡嗡直颤。

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还是捂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你!”

“再不走,”楼溪的声音从辣椒烟雾里传出来,“下一刀就不剁地上了。”

矮胖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摸索着往门口冲,一头撞在门框上,骂了一声,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街角。

另外两个早就跑没影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北淮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辣椒油罐子。

他的眼睛也被呛红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刀,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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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他耳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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