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宿舍里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福建的还在和女朋友视频;江西的还在打游戏;另外两个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洗衣服;一切看起来和上学期一样,但林柏舟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别人变了,是陆征变了,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晨跑的时候,陆征跑得比以前慢了,不是慢一点,是慢了很多。以前他能跑五圈不喘气,现在跑到第三圈就开始喘,林柏舟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子还是稳的,但落地的声音比以前重,像每一步都要多用一些力气。
“征,你慢点。”林柏舟说。
“不慢。”
“你喘了。”
陆征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跑,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林柏舟站在他旁边,没有问他怎么了,他知道怎么了:腰上的伤还没好。陆征说“会好的”,但“会好的”不是“已经好了”。
“回去吧。”陆征直起身。
“不跑了?”
“不跑了。”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晨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凉凉的。陆征走得不快,林柏舟也走得不快。
上课的时候,林柏舟发现陆征不怎么抬头看黑板了,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林柏舟坐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他在写字,不是笔记,是同一个字,写了很多遍——“忍”,有的写得大,有的写得小,有的用力到笔尖把纸划破了,有的轻得像没写上去。
“征。”林柏舟小声叫他。
陆征把本子合上,“听课。”
他没有看林柏舟。
晚上,宿舍熄灯了,林柏舟躺在上铺,把手从床板缝隙伸下去,陆征的手没有伸上来。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下铺没有动静。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胸口,那颗平安扣还在,被他捂得温热,但今天,他觉得那个温度不够了。
第二天,林柏舟给陆征发消息:“你昨晚怎么不把手伸上来了?”
陆征过了很久才回:“忘了。”
林柏舟看着那两个字,“忘了”,不是“不想”,不是“别这样”,是“忘了”,但他知道不是忘了。
那天下午没有课,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福建的去约会了,江西的去图书馆了,另外两个一个去打工一个去打球。林柏舟坐在陆征的床沿上,陆征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
“征。”林柏舟叫他。
“嗯。”
“你转过来。”
陆征没有动。
“你转过来。”林柏舟又说了一遍。
陆征慢慢转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你最近怎么了?”林柏舟问。
“没怎么。”
“你不跟我说话了。”
“说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林柏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舟。”
“嗯。”
“我不是不想跟你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说?”
陆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林柏舟注意到他在发抖,不是那种冷的发抖,是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我不知道说什么。”陆征的声音很低。
“说什么都行。”
“说了,你会难受。”
林柏舟看着他,“你不说,我更难受。”
陆征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陆征站起来,走到床边,坐在林柏舟旁边。床板响了一声,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柏舟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是凉的,比以前都凉。
“我妈说,如果我再跟你来往,她就不让我读书了。”
林柏舟的手指攥紧了。
“她说了?”
“嗯。”
“你怎么办?”
“不知道。”
陆征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抖。林柏舟握着那只发抖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颗平安扣,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还凉吗?”林柏舟问。
陆征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凉了。”
但他们都知道,他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