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镜城的百里之外,坐落着一处偏僻宁静的山间村落,村落人烟稀少,远离魔法公会主干道,平日里只有寥寥猎户与农户居住,极少会有法师途经巡查。
二人寻了一间闲置许久的废弃农舍暂住下来,收敛一身气息,平日里装作途经歇脚的游离行商法师,蛰伏于此,日夜留意西镜城方向传来的风声动静。
仅仅两日不到,整个西境大陆便掀起了滔天波澜。
镇守地牢的三位大魔导师离奇失踪、地牢深处的囚徒莉安凭空消失的消息传回魔法公会中枢,高层震怒不已,接连召开整夜的长老议事会。
魔法公会的一众辉裔族高层一致认定,定然是异界的法师察觉到了外派小队遇险,派出了更多修为高深的异界法师潜入大陆蓄意作乱。
一纸严酷的通缉令飞速传遍整个西境疆域,魔法公会大肆颁布法令,扩大搜捕范围,但凡行踪诡异、身负异类气息之人,全部视作异界巫师,直接捉拿关押,一时间全境风声鹤唳,无数无辜的异乡游者蒙受牢狱之灾,严苛的高压统治笼罩着整片西境大地。
农舍之内,江雪离靠着木柱静坐,指尖轻轻捻着一片寒霜凝结的碎叶,听完卢西恩打探回来的消息,眸底寒意又浓重了几分。
“他们已经把所有事端全部算在了修真界头上,接下来的戒备只会越来越森严。”
卢西恩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杯清水,温润的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沉郁,缓缓颔首。
“魔法公会的野心早已根深蒂固,今日只是彻底爆发而已,我们抓紧时间,寻出关押你手下修士的核心据点。”
接下来整整三日,二人白日分头潜行游走在西镜城周边所有隐秘据点,入夜便返回村落汇总线索。
卢西恩借着光明教廷遍布全境的隐秘信徒传递情报,梳理出所有魔法公会禁地的分布;江雪离则靠着大乘期修士超凡入微的神识,一层层剥离阵法掩盖的气息波动,逐步锁定了一处藏在城西荒山之中的隐秘地下实验室。
这座地下实验室距离西镜城有一段距离,是专门用来处置异界囚徒的绝密炼魔密室,此地乃是魔法公会最高等的机密重地,驻守之人绝非寻常法师守卫,足足六名实力雄厚的大魔导师常年轮值坐镇,层层禁制叠加,戒备程度高于镇魔地牢十倍。
而执掌这间密室一切研究事务的,正是魔法公会之内毕生痴迷**实验的黑袍大长老,此人阴狠嗜欲,心性邪恶扭曲,整个西境大陆都流传着他诸多惨无人道的传闻。
深夜,农舍油灯摇曳,二人对着绘制而出的地形图,敲定了一套周密稳妥的营救计划。
实验室外围布下了双重隐匿幻阵,内外两圈由六名大魔导师分时段巡逻值守,强攻必然会惊动魔法公会内部高层,引来全域围剿,只适合暗中潜行,悄无声息肃清所有法师与守卫,不闹出过多的动静。
子夜时分,月色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山野漆黑一片。
二人借着山林阴影遮蔽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幻阵外围。
卢西恩指尖溢出一缕细如发丝的柔和圣光,无声无息地抹除阵法对外的感应印记,遮掩二人的身形气息,断掉了阵法向内传递预警的通路。
江雪离凝起一缕极寒灵力,化作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冰丝,顺着风势游走在巡逻大魔导师的身后。
这些大魔导师尚且闲谈议事,讨论着后续炼魔的进度,丝毫没有察觉到致命的寒意已经缠上身体,凛冽的寒气顺着经脉直接冻结全身,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身躯便软软倒落在草木之间,生机彻底消散。
一路无声肃清所有外围镇守的大魔导师后,二人破开厚重的玄铁石门,踏入深埋山体之下的地下实验室。
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紊乱躁动的修真灵力扑面而来,阴冷腐臭的气息缠绕周身,让二人神色同时一沉。
宽阔幽深的石室之中,布设着密密麻麻、刻画满符文的禁锢法阵,一根根泛着幽蓝魔光的金属锁链穿透四肢经脉,牢牢捆缚着十几名奄奄一息的修真界修士,这些修士均是探查小队的成员。
他们全部被生生挖去双眼,耳廓被利刃割平,双耳不复存在,手脚筋尽数挑断,手脚被砍去,四肢骨骼被粗暴敲碎,软软垂落,只剩下残破的肉身悬在锁链之上,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靠着一丝残息苟延残喘,景象凄厉可怖,触目惊心。
实验室高台之上,一身宽大漆黑长袍的魔法公会大长老佝偻着身躯,枯瘦惨白的脸上布满病态的狂热,此人正是一心沉迷**研究的公会大长老。他手中握着一柄布满锯齿的附魔利刃,神情癫狂地剖开一名修士的丹田经脉,无数莹□□纯的水系灵力如同水流一般被特制附魔器皿抽取吸纳。
那名修士意识尚且清醒,神魂被锁灵法阵死死禁锢,连昏迷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承受经脉寸寸撕裂、本源灵力被一点点抽干的极致剧痛,喉咙里溢出压抑凄厉的呜咽哀嚎,浑身剧烈痉挛,痛苦到极致,场面残酷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短短片刻,这名修士一身浑厚灵力被抽吸一空,身躯迅速干瘪萎缩,皮肉紧紧贴附在骨骼之上,化作一具干枯死寂的干尸。
黑袍长老脸上没有半分人性的波澜,随手将干尸朝下一抛,冷声对着台下等候的几名高阶法师开口。
“抓紧分食吧,异界法师身负神明本源,血肉藏有异界神力的气韵,长久吞食,能够潜移默化改造血脉根基,提升元素亲和力,日后你们的魔法天赋,自然会一日千里。”
一众辉裔族法师早已经习以为常,眼中只有狂热的贪欲,当即一拥而上,直接撕扯啃食起干枯的尸体,一张张麻木贪婪的嘴脸,**裸的野蛮残暴,尽数落入藏在暗处二人的眼底。
江雪离站在廊下,亲眼看见跨越异之门而来的部属受尽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一股滔天怒火直冲灵台,胸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桎梏,丹田之内的寒冰灵力躁动翻腾,隐隐就要不受控制爆发开来。
卢西恩敏锐察觉到他紊乱起伏的气息,不动声色往后微移半步,一缕温润如水的圣光悄然顺着二人相离的空气渡入江雪离的经脉,柔和醇厚的光明力量缓缓抚平他躁动翻涌的心绪,稳稳压住失控的灵力,避免他一时暴怒外泄气息惊动了外面的法阵。
待江雪离心神稍稍平复,二人才强压心绪,悄悄走到一旁的藏书暗格,翻开黑袍大长老常年记录研究的手记卷轴,一行行字迹,彻底揭开了魔法公会埋藏万年的巨大阴谋。
魔法公会高层研究多年,早已探明两界壁垒的秘密,他们知晓修真界修士体内的本源灵力,乃是不同于艾兰大陆魔力的异界本源,和光明神的法则本源隐隐相通。
他们妄图抓捕大量修真界的修士,把修士当做天然的**容器,修士肉身天生可以承载两界之力,不需要依靠魔法师天生的元素亲和力,就能把抽取出来的灵力炼制成魔核,灌入资质平庸的魔法师体内,批量造就无数强者。
长久下去,他们还要不断抓捕修士,解析修真界大道的真谛,妄图融合光明神本源与修真灵气的力量,强行打破凡俗桎梏,谋求比肩神明的无上权柄。
一卷手记读完,石室之内只剩下死寂压抑的沉默。
江雪离胸中依旧怒火翻腾,满心都是部下惨死的悲痛,浑身寒气几乎冻结周遭空气。
卢西恩缓缓合上卷轴,心底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魔法公会已经腐烂到了根骨,偏激狭隘,嗜杀野蛮,放任其继续发展,用不了百年,整片大陆都会被无尽的私欲战火撕碎。最好的办法,便是彻底铲除腐朽的魔法公会,由光明教廷一统大陆,以圣光教化万民,终结长久以来的种族隔阂与无尽厮杀。
可念头刚起,卢西恩又轻轻蹙起眉心。
现在的教廷看似光明堂皇,内里同样滋生出了层层腐朽,结党营私、贪图权位的牧师、大主教数不胜数,内部的整顿革新尚且遥遥无期,若是贸然吞并西境,只会让教廷本身也被无尽的权欲腐蚀,背离圣光最初的本心。
利弊权衡,万千谋划萦绕在卢西恩的心底。
江雪离平复了片刻翻涌的心绪,侧头看向身旁沉默思索的卢西恩,低声开口,声音冷冽肃杀。
“我们先救下尚且活着的人,此人知晓所有囚徒的关押分布,留活口,捉下来细细审问。”
卢西恩回过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重新凝定决断,轻轻颔首:“切记不可闹出太大动静,不可引动外面魔法公会的警戒法阵。”
话音落下,二人身形如同两道清风,悄无声息自廊下掠出。
黑袍长老毕生浸淫**魔法研究,魔法等级早已达到顶尖大魔导师的境界,且近段时间依靠修真界的灵力滋养肉身,感知远超寻常法师,早在二人动身的一瞬,便察觉到了两股陌生的气息波动。
他面色骤然一厉,宽大黑袍无风鼓荡,不动声色地引动周遭流转的地脉魔力,没有动用声势浩大的大范围元素术法,而是凝聚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暗黑色毒焰,悄无声息缠绕在四周,阴毒至极。
卢西恩指尖流转着内敛的圣光,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纱笼罩在二人周身,隔绝毒焰侵蚀,圣光柔和而绵长,一点点消磨掉了对方暗藏的魔力,分寸拿捏得精妙至极,一点外泄的气息都没有。
江雪离默默地催动寒冰灵力,将灵力化作千万缕细若蚕丝的寒丝,顺着空气缝隙游走,一层层缠绕住黑袍长老周身的魔力经脉,禁锢着他调动天地魔力的通路。
黑袍长老脸色越发阴寒,手腕飞快施法,地底潜藏的无数锋锐土刺自四面八方悄然破出,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地袭向二人周身,阴诡刁钻,务求一击毙命。
卢西恩脚步轻踏,圣光在脚下化作一圈极淡的圆形光环,震碎所有土刺,同时分出一缕圣光,封死对方识海向外传递讯息法术的通道,断绝他求援的可能。
江雪离看准对方术法衔接的间隙,身形一晃,已然近身,掌心寒气内敛,一掌轻轻印在长老后背经脉之上,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瞬间封死他全身上下的魔力节点,让他再也引不动天地间的魔法元素。
卢西恩紧随其后,掌心浮现一道专门禁锢高阶魔法师的圣光锁神咒,淡金色的光绳缠绕而上,死死捆缚住黑袍长老的四肢,封印他施法的能力,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向外传送。
短短数十息的缠斗,暗流博弈,只有三方术法在狭小空间里无声的碰撞缠绕,外人在外只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魔力震荡,仅仅会当做实验室内部阵法流转,绝不会起半点疑心。
黑袍长老一身魔力尽数被封,浑身僵硬地瘫倒在地,枯瘦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毒与惶恐,却被圣光封住喉咙,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江雪离低头看向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袍长老,眸底寒意森然。
“先把他带走,等安顿好幸存的修士,再好好撬开他嘴里所有的秘密,问清剩余修士全部的关押地点。”
卢西恩微微颔首,随手一道敛息法术盖住长老全身,将人拖进圣光结界之中,而后二人转身,快步走向那些奄奄一息,还残留着一口气的修真修士。
江雪离从乾坤储物戒中取出一匣匣珍贵无比的修真灵丹,皆是疗伤固本、滋养神魂的上等至宝,小心翼翼捏开修士的牙关,一颗颗渡入他们口中。精纯温润的药力缓缓化开,一点点稳住他们衰败枯竭的肉身生机,护住残破的神魂,勉强吊着性命。
可看着眼前这群部下,江雪离心底又是一阵沉重。双目被挖,双耳被割,四肢经脉骨骼尽数废去,一身修为十不存一。艾兰大陆魔力虽然浓郁,可此方天地的魔力运转法则,和修真界灵力截然不同,修士的本源根基已经彻底破损,在这里根本无法运转功法自行修复,就算常年滞留,也只能一辈子维持残躯,再也没有重续修为的可能。
修真界纵然灵气枯竭,却有着一脉相承的修炼大道,还有无数熟知修炼的丹道高人,只有送回异界之门之后,才有慢慢温养生机、重塑经脉五官的一线希望。
只是异界之门远在整片大陆的东境疆域,横跨万里土地,如今西境全境风声鹤唳,魔法公会到处搜捕修真界的修士,他一人行动尚且自在,身边拖着十几名动弹不得的重伤之人,前路寸步难行,一旦遇上巡查法师,便是天大的麻烦。
江雪离眉头紧锁,低声自语,眉宇间难掩一筹莫展的疲惫。
“灵药只能续命,却治不好他们身上的重伤。此方大陆魔力体系和修真界相悖,他们留在艾兰大陆一辈子都无法自行修复根基,唯有回归修真界才有一线复原的希望。只是异界之门远在东境,路途万里,我带着这么多重伤之人,根本无法长途赶路,处处都会暴露踪迹。”
卢西恩静静望着一众残破的修士,沉吟片刻,温润的眼底浮出几分坚定。
“教廷传承万年,上古遗留下来三座跨域传送的魔法阵,藏在大陆三地的隐秘据点,唯有历代教皇掌握坐标,西境城郊的一处山谷之中,便有一座魔法阵。我们先带着所有人撤回村落,休整一夜,我以神魂圣光传讯,给东境大教堂我最亲信的圣殿大主教,把所有安排交代妥当,明日深夜,再前往山谷法阵,直接将这群修士传送过去。”
江雪离闻言心头一松,看向卢西恩的目光多了一层深重的动容。
“卢西恩……多谢,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我修为再高,终究只有一人之力,若是没有你相助,我哪怕拼上一身修为,也很难将他们安然带出西境,更不用说横跨整片大陆。”
卢西恩淡淡一笑,圣光在指尖凝成一缕缥缈的神魂音讯,无声破开空间,直传万里之外的东境教廷。
“我已经传下密令,命大主教备好隐蔽的马车队伍,避开所有城镇要道,修士传送抵达之后,由大主教立刻日夜兼程护送至异界之门,全程封锁消息,不会泄露半分动静。我们先离开此地吧。”
话音落罢,二人小心翼翼使用魔法与灵力带上一众重伤修士,还有黑袍长老。
二人收敛全部气息,静悄悄地离开了这座罪恶的地下密室,折返山间村落,静待传送的时刻到来,也准备好好审问被生擒的作恶无数的黑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