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山间村落的废弃农舍之内，昏黄的油灯静静摇曳着。
十几名重伤的修真界修士被安置在厚厚的干草铺就的卧榻上，江雪离先前喂下的灵丹药力持续流转，稳稳锁住了他们衰败的生机，修士们的呼吸平稳下来，只是肉身残破，依旧陷入长久的昏睡。
农舍中央，一道淡金色圣光绳索死死捆缚着黑袍长老，封印了他一身所有的魔力，只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动弹不得。
卢西恩负手立在一旁，温润的面色沉静淡然，江雪离则站在黑袍长老面前，一身寒气萦绕周身，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沉寂片刻，江雪离率先开口，声音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把你们魔法公会所有的谋划，其余被抓捕修士的关押地点，全部如实交代出来。”
黑袍长老枯瘦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狞笑，一双浑浊的眼珠来回打量二人，很快便从卢西恩周身若有若无的光明气息之中，辨认出了光明教廷人员的身份，认为卢西恩是一名教廷牧师，言语之间极尽讥讽刻薄，半点敬畏也无。
“我当是什么世外高人，原来一个是来路不明的异界巫师，一个是教廷的牧师，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高高在上的光明教廷，自诩是光明神的使者，背地里居然勾结异界外来的巫师，背弃艾兰大陆的利益，日后要是把这件事公布于众，整个教廷的脸面都会被丢得一干二净。”
他言语越发放肆，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一口一个邪恶巫师，一口一个伪善教士，极尽嘲讽挑衅，打定主意咬紧牙关，半个有用的讯息都不肯吐露。
卢西恩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不悦，却并未出声。
江雪离听完这一番刺耳的言辞，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沉到了心底，往日淡然的神情化为一片冰冷。
“既然好话劝不动，那就只能以刑相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话音落下，不等卢西恩阻拦，江雪离指尖一缕凛冽寒气升腾而起。
江雪离没有动用致命杀招，只是依照这名长老对待他手下修士的手段，先冰封他的双目经脉，硬生生刺碎他的一双眼珠，而后寒刃游走，以极寒灵力反复碾磨他四肢的经脉骨络，一寸寸震碎四肢骨骼，让对方完完整整体会一遍手下修士承受过的无尽剧痛，他特意保留了黑袍长老的口舌与双耳，方便后续继续听候他的审问。
凄厉至极的哀嚎瞬间响彻狭小的农舍，黑袍长老痛得浑身剧烈抽搐，灵魂都几乎要崩碎，无边无际的剧痛席卷全身，正是他施加在无数修士身上的苦楚，此刻尽数返还到了他自己身上。
卢西恩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并不认同这般严酷的手段，圣光教义讲求宽恕教化，可他清清楚楚的明白江雪离心底积压的滔天悲愤，看着那些修士残破不堪的模样，他终究不忍心开口劝阻，只能轻轻侧过头，不忍再看，长长一声轻叹。
酷刑折磨之下，黑袍长老一身不驯彻底被碾碎，所有的狂妄尽数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再也撑不住硬气，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求饶，声音哆嗦颤抖，再没有半分之前的狂傲。
“我说！我全部都说！求两位手下留情！”
江雪离收回一丝灵力，微微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公会高层研究异界之门已经整整万年，我们早就探明，你们异界法师体内的本源魔力，和光明神的法则本源之力同出一源！我们把异界法师当成**容器，抽取他们体内的魔力炼制成魔核，灌入资质低劣的法师体内，就可以大批量造就强者，等到积蓄足够多的异界本源魔力，还要融合神之力量，突破凡俗桎梏，比肩光明神！”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害怕江雪离再用上酷刑，继续慌忙供述。
“你们这支法师探查小队，只剩下屋子里这十几个人还活着了，其余所有人全部都被抽干灵力成了干尸了！”
江雪离皱眉：“尸骨在哪？”
“尸体都已经分给底下的法师吞食，用来提升血脉中的魔法元素亲和力，骨头碾碎成了粉末制作魔药，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雪离听罢，发出一声冷笑。
黑袍长老战战兢兢，见江雪离没有动手折磨他，顿了一顿，又供出了另外一条情报。
“近些时日，公会又陆续抓捕到了不少异界法师，应该都是……都是你们异界后续分批派遣过来的第二批、第三批探查法师吧，一部分被公会擒住，关在西境另外三处地下密室，还有一批人突围逃了出去，四散藏匿在深山荒野之中，下落不明。现在整个西境大陆全境戒严，公会发动了所有的魔法师大范围搜捕，长老议事会决定要把所有异界来客全部抓回来炼魔，一个都不会放过！”
卢西恩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江雪离，神色带着几分疑惑，低声询问：
“雪离，你后续还另外派遣了好几批修士跨界而来吗？”
江雪离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并没有。这批人不是我冰封城派出的探查修士，应当是修真界其他的各大城池、宗门或是修真世家自行做主，私自外派过来谋求机缘的修士，还有一些修为自在的散修，各自行事，互不统属。我早在两界通道发现之初，便昭告整个修真界，严令禁止任何人擅自跨界修行，凡私自违令跨界者，我冰封城一律不会出兵接应救援。”
卢西恩听罢沉默片刻，心怀悲悯，沉吟开口：“他们终究也是活生生的修士，深陷险境，要不要我们寻一处空闲，前往另外三处据点，一并将他们营救出来？”
江雪离淡淡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不必。我明令在前，规矩不可废。既然无视禁令私自跨界，就要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我只救我手下听命行事的部属，至于其余之人，不必费心，自凭本事谋求生机吧。”
卢西恩听懂了他的坚持，不再继续劝说，轻轻颔首。
所有内情全部供述完毕，黑袍长老瘫在地上，不断瑟瑟发抖，卑微趴在地上不停磕头，只求能够留一条性命。
待到再也问不出多余讯息，江雪离看向地上作恶累累的黑袍长老，眸底杀意凛冽，掌心寒气缓缓凝聚。
“此人手上沾满了我手下修士的鲜血，留着后患无穷，直接了结他，免得日后再被公会救走，继续残害修士。”
卢西恩抬手轻轻拦住了他，温润的眼底藏着一份深远的谋划，缓缓开口。
“不必杀他。他一身魔力已经被彻底封禁，再也没有作恶的能力。我打算将他带回圣光城的教廷圣殿，当着全大陆所有信徒与魔法师的面，公开审判他的全部罪状，把魔法公会炼魔食人、妄图窃取神明力量的一切邪恶阴谋公之于众，彻底撕破他们魔法公会的假面具。”
卢西恩顿了顿，目光望向西方，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不移的魄力。
“审判之后，我会以光明教廷教皇的名义，正式对魔法公会宣战，调集圣光骑士团大举西征，踏平西境大陆所有的魔法公会据点，一统整片艾兰大陆，终结万年以来的种族隔阂与纷争。”
江雪离微微挑眉，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卢西恩长叹一声，又道出了教廷内部真实的困局：“如今教廷看似尊崇无上，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十二位大主教之中，足足七人盘踞地方，结党营私，贪恋权位，处处掣肘我的命令，各怀私心，根本不愿听从我的调度。我手中能够完全信任、可以放心调动的心腹，只有五位忠心耿耿的圣殿大主教，加上三万精锐的核心圣光骑士，是我全部可以倚仗的力量。其余势力，只能借着西征的名义，顺势一点点清洗整顿。”
说完，他目光真挚地望向江雪离，郑重发出邀约。
“我见识过你的修为眼界，你的实力足以比肩艾兰大陆的顶尖强者，若是你愿意站在我的阵营，陪我一同完成统一大陆的愿望，便是我最好的盟友。”
“我可以向你郑重许诺，往后但凡跨界而来的修士，无论是不是你的属下，无论是其他势力的修士还是独行散修，只要心存良善，安分守己，教廷绝不会效仿魔法公会这样迫害。我会开放两界通行的政令，允许你的世界的修士自由来到艾兰大陆游历修炼，两界和睦共处，永世互不侵害。”
江雪离的心头一震，素来沉静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以他的了解，万年以来，艾兰大陆的本土修行者一向敌视异界来客，比如一直被打压的天际族人，把修真界的修士视作异类、巫师，处处排挤杀伐，他从来不敢奢望两界能够真正放下芥蒂。卢西恩这一句永世和睦共处，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期许，几乎就要脱口应允下来。
可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身居冰封城城主之位，身后万千修真苍生，不能仅凭一时投缘就贸然定下盟约，两界大道体系截然不同，结盟之后牵扯万千利弊，还需要细细权衡考量，不能草率许诺。
他收敛翻涌的心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望着卢西恩缓缓开口。
“你的提议分量太重，关乎两界今后的格局，我不能仓促作答。给我一些时间斟酌思虑，我会把我的答复告诉你。”
卢西恩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半分逼迫，气度温润从容。
“无妨，我耐心等候你的决定。”
窗外夜色沉沉，只待夜半时时，二人动身前往隐秘山谷，开启上古传送法阵，把一众重伤修士安然送回修真界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