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蜩被眼前所见镇住了,他飞奔过去,一把将伍月尔搂在怀中。门外涌入一群侍卫,鸣蜩本不想伤他们,但眼下他愤怒异常,挥手便将几人摔得远远的。
又是一群侍卫涌入,鸣蜩再次将人摔出去。后面的人不敢再轻易靠近,他扶着伍月尔出了之上堂。
鸣蜩背着伍月尔直往溪底洞,转过黑墙,地上放着一个篮子,他腾出一只手提起篮子,一抬头发现旁边还有另一个篮子,他看看两个篮子,一同将两个篮子都带上了。
他将伍月尔安放在地,小心地替她擦着脸上的血迹,生怕碰到眉心的伤口,那伤口几乎已经愈合,隐约可见一道伤痕。
伍月尔虚弱的睁开眼,见鸣蜩在旁,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臂膀,看来是越来越健壮了,现在背月尔是毫不费劲了。他将两个长得一样的篮子都打开,准备的东西也很相似,食物、伤药和衣服。他拿出衣服披在伍月尔身上,自己拿了袋桑泡吃着。
天色暗下,伍月尔醒了过来,她吃了些馒头,喝了水,静坐一番,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
她见有两个篮子,自言自语道:“怎么带了这么多?”
鸣蜩:“我让李昀带的,不知为何准备了两篮几乎一样的。”
伍月尔片刻后说:“我让阿井帮我准备的。”
鸣蜩反应过来,微笑道:“看来咱们想到一处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伍月尔问道:“你怎么会找李昀?”
“你不是让他学习《一字无问》吗,我想着你们关系进展了,我就给他写信了……怎么,难道你们关系还紧张呢?”
“我们关系如常,没什么变化。”
“那为何你会把习《一字无问》的机会给他?”
伍月尔沉默。
鸣蜩温柔道:“月尔。”
伍月尔思索片刻:“此前我还未想好到底该如何是好。也想过将佐眼取出来还给律津天,当时我怕自己能力不够,便想着能有人能帮忙。”
鸣蜩瞬间明了,她需要一个对她能狠下手却又会帮她的人。挖佐眼这种事伍月尔肯定不会找自己,因为自己压根不会同意。阿井太心软,是做不来的。这样看来,李昀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心里还是有一股气堵得慌。
伍月尔见他不说话,补充说:“现在都无关紧要了,没有李昀,现在佐眼还是取出来了,也算省事了。”
“你这伤口是取佐眼造成的?律津天生生挖出来的?”
鸣蜩紧张得抓住伍月尔的肩膀,“还有其他伤口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她。
伍月尔摇摇头。
鸣蜩伸手起势,感受着伍月尔的耳后。果真感受不到佐眼。
“他怎么可以!”鸣蜩愤怒的拍着地面。
伍月尔道:“当时确实很痛,但现在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佐眼取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我的计划是通过银叶桑树解封有邪岛民的灵芯。”
鸣蜩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他拿出那本黑册子。
“你看看,这是不是之上法术的秘籍,我记得济世岛主就是用的之上法术,启动禁止,封闭了岛。如果这真是之上法术,或许你也可以用得上。”
伍月尔打开册子,一开始慢慢的看,到后面便快速翻阅。约摸看了半盏茶时间。
她说:“和一字无问几乎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这书和一字无问是同一本?”鸣蜩拿过册子开始翻阅,里面的内容真的与一字无问一样。
伍月尔猜测:“或许当年盗取药丸那人,顺手牵羊带走了林羽身上的之上法术册子,将那册子一起献给孔雀的祖上了,后来那册子便一直和药丸一起放在琉璃盒子里。后来孔雀的祖上根据之上法术制作了无字书《一字无问》。”
“难怪师傅看到黑册子的时候说‘难怪她学得那么快’,他当时应当是说你学《一字无问》那么快,原来这源头就是有邪岛。”鸣蜩见伍月尔面色恢复如常,“也难怪你的伤口恢复得那么快,我才到溪底洞,那伤都好大半了。”
他转念一想:“那岂不是说,我也会之上法术。”
伍月尔点点头,她摸出一块黑色石头递过去:“你拿着这个,应当可以提升你的灵力。”
“这是什么?”
“佐眼。”
鸣蜩接过的手瞬间僵住。
他抬手去触摸伍月尔眉心的痕迹,伍月尔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酥麻感。
“好了。”伍月尔将鸣蜩的手按下,“伤口好了,已经不痛了。”
她又从怀里摸出两张树叶,是银叶桑树的叶子。
鸣蜩惊喜:“你找到银叶桑树了。”
伍月尔:“就在那栅栏里面,一直往里走。”
鸣蜩哭笑不得:“你到底是逃命还是盗窃的,受着伤还能顺走这么多东西。”
伍月尔从怀里又摸出一个东西,琥珀珠。
鸣蜩摸摸她的头,笑道:“真不愧是月尔。”
伍月尔将他的手拿开,端坐起感受着琥珀。
鸣蜩自告奋勇:“我也来。”
二人盘腿对坐,琥珀漂浮在二人之间。
鸣蜩道:“好舒服,感觉头脑空空,全身轻松,有一种飘起来的感觉。”
“别说话。”
鸣蜩闭嘴继续感受。
确实如鸣蜩所言,身体好像舒展开了,灵力包裹着全身,从皮肤的每一寸缓缓的浸润。那些灵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她仿佛能追溯到每一丝灵力的来历,只要她愿意去追。
她将桑叶放在一只手背,另一只手心覆盖住,她尝试去追溯,慢慢的感受到了鸣蜩背着她从之上堂后院走到溪底洞的来时路。那也是桑叶的来路。
再往回往回,她感受着那片草地和沼泽,还有桑叶的来处,银叶桑树。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银叶桑树通体闪烁的银光。
她摊开掌心,桑叶闪烁了银光,便瞬间化作尘埃了。她又摸了摸耳后,有些发痒发痛。
“月尔,你耳朵在发光。”
鸣蜩又起势感受:“有一股能量源……烫。”他猛的伸回手,吹了吹。
他忽然意识有什么不同。他小心翼翼拨开伍月尔耳边头发。
“你的耳朵长出来了!”
伍月尔摸了摸自己耳朵,确实是岛外人的耳朵形状。同时,她感受到了那股能量,仿佛要将她吸入。她怀里忽然闪烁着流光。流光从怀里倾泻而出,萦绕在洞里,又猛地朝伍月尔耳后流去,那些流光仿佛是被吸进去的。
“月尔,这些灵力被你吸走了。难不成你的灵芯苏醒了?”
伍月尔点点头:“可能佐眼被取走后,给灵芯启动的空间。还有,我似乎可以和银叶桑树连接上。”
“现在吗?在这里?这么远?”
伍月尔点头。
“既然如此,是不是就能在此处启用之上法术,便不用到沼泽地去了,否则还得应付律津天。”
“可以一试。”
伍月尔潜心进入心流,感受来路,又回到了沼泽地。
鸣蜩在旁替他护航。
灵力还在源源不断涌入她耳后,给她无限的支撑,她轻轻抬手指,几片桑叶便腾空而起,这仿佛只是她的试探。
她感受着灵力飞速地流向自己的身体,自己从未有过的饱满感,她在蓄力。
整棵银叶桑树的树叶都在抖动,闪耀着银色流光,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月尔,会不会太多了?”鸣蜩见那些灵力无穷尽的向伍月尔涌来,溪底洞的水流也跟着旋转起来。
“没关系。”伍月尔回答着,那声音沉着冷静。
似乎是身体的能量足够了,她猛地放开双手,在这一瞬间,数以万计的银色树叶全都一同向四周散开,包含着所有灵力,像烟花一样绽放而出。流光如九天流水般倾泻而出,将整个有邪岛罩住,那些流光如射出的箭一般,散落在各个角落。
人们没有一丝难受,只感觉到身体逐渐的饱满,仿佛曾经那空洞的身体就在等着一个力量来填满。
原本属于自己的,就该拿回来。
人们停在手中的事务,走出家门,欢呼着,歌唱着。
银色流光持续了半盏茶。
鸣蜩看着洞外的天空,他见过黑的白的蓝蓝的天空,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空,银色洒满天空,整个世界都笼罩着流光,真美。
他看向伍月尔。
伍月尔也正看向他。
正当伍月尔吃着干粮补充体力的时候,洞外传来了气声。
“月尔姐姐,你在吗?”
是阿井。
鸣蜩朗声道:“阿井吗?进来吧。”
只听阿井兴奋的说:“是鸣蜩大哥。”
他又用气声说:“鸣蜩大哥,我们就不进来了。我们来这是想给月尔姐姐说,我们的灵芯开启了,我们可以是灵者了!”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真声也跑出来了。
“对啊,你们是灵者了。”鸣蜩的声音从阿井上方传来。
阿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鸣蜩不知什么时候从洞内出来了。
原来阿井和李昀靠着黑墙蹲着,也不敢往里看,只得贴着墙说话。
阿井一把抱住鸣蜩,指指自己的耳朵:“大哥,你看我的耳朵。”
鸣蜩轻轻拉了拉他耳朵。
阿井呵呵呵笑起来:“好痒。”
李昀难得的面色有些喜色,鸣蜩逗他也去摸他耳朵,他躲闪不及。
四个人迎着银色天空,走出黑墙。
李昀开口问:“是你们做的吗?”
“是月尔姐姐。”鸣蜩答。
“那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鸣蜩看看伍月尔。
“孔雀岛吧。”伍月尔平静地说。
鸣蜩喜上眉梢。
伍月尔看向鸣蜩:“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鸣蜩跟上伍月尔,伍月尔仿佛也不是十分确定目的地,那路越走越熟悉,在虚渺空洞里见过的。
鸣蜩明白过来伍月尔是要回她出生的家,也是她父母被杀的地方。
那路依稀能与虚渺空洞里的样子对上,但历经岁月已经大变样。
当真的见到那屋子的时候鸣蜩倒吸一口凉气,屋子已经破败不堪,屋顶垮塌,墙体倾斜,全然无法住人。
伍月尔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她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意外。她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打量着里面的每一处,然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屋子很小,很快就走完了。
她红着眼眶出了门,又轻轻关上。
绕到屋背后,在等人高的杂草丛里,依稀可见一座土丘。她拨开杂草往里走,杂草丛划伤她的手,她也仿佛没感觉一般。
鸣蜩走到他前面,用伞将杂草拨开。
伍月尔跪在杂草上,磕了三个头,眼泪从她脸上无声流淌而下。
“要杀了律津天吗?”鸣蜩问。
伍月尔摇头,她擦掉眼泪,问鸣蜩:“你要回你小时候的家看看吗?”
“不了,没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