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的一声,一支带火的利箭从窗外射进来,直直射向女子,女子轰的一声便燃烧起来,孔雀来不及抓,瞬间女子便化为灰烬。
“有鬼,我就知道有鬼,得用火烧厉鬼……”门外是孔盛喘着粗气,发着抖在咆哮。
孔雀嘶吼一声,将墙上的箭头拔下来朝孔盛投掷去。
命中眉心,孔盛应声倒下。
孔雀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双手将地上的灰烬捧起来。
撕心裂肺的哀嚎回荡在无风馆。
此后,孔雀和伍月尔在无风馆一直昏睡着。丫头在孔雀寝房外间铺了小床,鸣蜩则在伍月尔寝房旁打了地铺,以防突然醒来没人在身边。
“丫头姐,我从未见过师父这个样子,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鸣蜩看着躺在床上的孔雀,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从他母亲病逝后,他性子就变了。从前他便少语,但他性子简单,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后来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虽然看似云淡风轻,我却总感觉看不懂他,他的行为,他的言语。你知道你师兄不会回来了吧。”
“他偷了师父的书。”
“你和他第一次在天灯别院遇到,他就是偷拿书去练功法,结果走火入魔,差点死了,还好碰巧遇到你救了他。你学《一字无问》的时候,他不是说也看到内容了吗?那是骗你的,他之前已经偷学了《无问一字》,偷偷修过灵力,根本无法学《一字无问》,他是没办法看到字的。他四次三番设计偶遇岛主,为搏岛主信任,不惜使用苦肉计。”
“师父早就知道了?”
“是,这些年我提过许多次,让岛主和他说清楚,让他离开,但岛主就是不同意。”
“师父为何如此?”
丫头摇摇头:“不知道。”
“你还不明白他?你若是不了解他,那这世上便没人明白他了。”
丫头只得一个苦笑。
鸣蜩想一想,也跟着苦笑,或许这世上真的没人明白师父。
第三日,伍月尔醒来了,在昏睡中她能感觉到灵力仍旧不断往体内涌入,比昏睡前更甚。她醒来后精神还可以,只是有些乏力,进食后便好了大半。
她能感觉到鸣蜩在故意不与她对视,但她不看向他时,他又望向她,她回看过去,对方又转过头去。
第五日,孔雀醒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照常生活。
那日孔雀和鸣蜩来找伍月尔。
孔雀坐下后,鸣蜩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便开始说:“那个琉璃盒子里的珠子,是一个岛外人带来的,据说那人嚣张跋扈,喝醉了酒说这药吃了能长生不死,便有人偷了他一颗献于祖上,祖上将信将疑,将这药放在这地下河,从此,岛上的人便容颜不衰了。”
鸣蜩听得糊里糊涂,急问道:“什么琉璃盒子,什么药,不死不灭药吗?”
孔雀看向伍月尔,那表情仿佛在问,你没告诉他?
伍月尔心道,你要知道这几日的情况,便不会有这疑问了。
伍月尔略过此事,直接问:“所以这药真是不死不灭药,那岛外人就是林羽?”
孔雀道:“或许。”
孔雀说完这一切,便自然的离开了伍月尔的房间。
屋内剩下沉默的二人和凝结的空气。
鸣蜩给孔雀倒的水没有被动过,他拿起水杯喝了下去,盯着水杯出神。
伍月尔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落下的树叶。
也不知过了多久,鸣蜩开口了:“月尔,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伍月尔:“告诉你什么?”
“关于那颗药,关于你的灵力,关于这一切。”
“你想知道吗?”
“我想啊。”
“可这段时间你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我。”
“我……我那是在生气,生气你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复活那个纸人。”
“那人是你师父的母亲。”
“我知道,但人死不如灯灭,灯灭可再燃,人死魂魄便离了体,再也回不来的。”
“可那是他的念想,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值得你用性命去试吗?”
“我只是尽力而为。”
“消耗你所有灵力,灵力不够就用自己的肉身去消耗?这就是你说的尽力而为?若不是我当场拦截,你恐怕就没命了!”
“没命就没命,我没让你出手救我。”
鸣蜩眉头紧皱:“所以怪我自讨没趣?”
伍月尔自知说错话,但覆水难收,便又望向窗外。
鸣蜩稳定情绪继续道:“月尔,你宁愿告诉师父也不愿意告诉我,所以在你的计划里我算什么?”
伍月尔听到他声音中的颤抖,缓缓回过头来望向他。
鸣蜩眼睛泛红,他看向伍月尔,声音有些哀伤:“在你的计划里,有我吗?”
一阵酸楚袭上伍月尔的腹部,再冲上喉咙,她顶着嗓子将这种感觉生生咽了下去。
她直视着鸣蜩:“我有什么计划并不需要告诉你。”
鸣蜩苦笑一声:“对,你说得对。”
他转身正欲夺门而出,忽然又停下脚步。
伍月尔正疑惑,忽然鸣蜩一个转身上前捧住她的脸,狠狠地吻在她的唇上。
伍月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懵了,她用力推着鸣蜩,但力气的悬殊太大,无济于事。
不一会,鸣蜩放开了她,声音干哑的低头说道:“对不起。”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伍月尔倚靠着窗边,呆呆的坐到了天黑。
月亮又要圆了。
当晚,伍月尔收拾好行囊,乘上了出海的船。
在昏迷的这三天里,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琥珀在向她输送灵力,只要她想,灵力便会无穷无尽往她身体涌动。
上岛后没多久,律津天便前来迎接伍月尔,伍月尔要求住进之上堂,律津天高兴得很,觉得正合我意,还安排了春草照顾她起居,她也没拒绝。
伍月尔问起:“春草,你知道杜朴最近如何了?”
春草对伍月尔一向不太友善,她不想搭理伍月尔,但又碍于岛主的吩咐,于是没好气的问:“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好久都没见过他了。”
“律津天没有处理他吗?”
“什么意思?”
伍月尔故作神秘,小声说:“他是细作啊。哼,看来律津天还是如此懦弱,知道他是细作却不处理他,没出息。”
春草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在胡乱说些什么。”
“你是小孩子,我不同你说了,我要睡觉了。”伍月尔故作嚣张,“春草,帮我打盆洗脚水来。”
“你……好。”
律津天叫春草来当这只耳朵,就必然要付出点代价的,为了获得岛主信任,春草值得忍下来。
伍月尔盘算着,得先找到银叶桑树的位置,这桑树在之上堂后院,可这后院不是随意能进入的。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灵力得充沛。虽然现在可以轻而易举摄入灵力,但这远远不够。用灵力作画那次之后,清空了体内灵力,随后便是大量灵力涌入,仿佛饿极了一般。但身体能存入的灵力有限,怎么才能扩大这限度呢?
琥珀。
琥珀似乎能存入无穷无尽的灵力,但琥珀还没能和自己连接。
或者,会不会见到银叶桑树会有转机?
伍月尔洗着脚独自思索着。
忽然她感觉耳朵痒痒的,她一伸手,便碰到了蛮蛮。
“蛮蛮,你怎么在这?”伍月尔好奇的打开竹筒,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是蛮蛮,不仅如此,这还是半只。
伍月尔心中刚有个猜想,便听见从蛮蛮那里传来的声音。
“月尔……”
伍月尔听得这声音,心跳不自觉快速跳动起来,她伸手轻轻捂住胸口,仿佛害怕对方会听到她的心跳声一般。
“……你在听吗?”对方又说。
伍月尔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为什么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让人大脑眩晕。她悄悄呼出一口气,故作洒脱:“在忙呢。”
“在忙什么呢?”
“你怎么忽然传声?”伍月尔想着,那人离我这般远,还用灵力启动传声,一定会消耗太多灵力,接着说“没事就先这样吧。”
“别。我有要事告诉你。师父的那个琉璃盒子里有一本写着之上的册子,我猜想会不会就是之上堂的之上法术。我怕你硬碰硬做傻事,所以只得用这个方法告诉你。”
伍月尔心中震惊,却又不想在对方面前表露出来,于是压低声音道:“好,我知道了。”
“我已经在船上,估摸明早会到,到时候我来找你,你会见我吧,我怕你不理我。”他声音越说越小。
“嗯。”伍月尔声音冷淡,“就这样吧。”
“好梦。”
鸣蜩说完,伍月尔便将蛮蛮收回。
她倒在床上,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真的太吵了。
突然敲门声响起,春草端着茶水进来了,伍月尔见她准备蹲下来去端洗脚水,于是赶紧伸手扶起她。
转念又想得保持形象啊,方才方寸大乱,差点露出真面目。
她清清嗓子,假模假样的擦擦脚,将擦脚布放在盆里:“擦脚布一起。”
春草给她一个白眼,嫌弃的端着水往外走。
见春草已经离开,伍月尔无力的趴在桌上,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下肚,感觉好受了一点,便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阳光很刺眼,头异常沉重,伍月尔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房间里,而是在草地上。
她浑身乏力,艰难地爬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草地,再往前是一片沼泽,沼泽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她认出来了,这是银叶桑树。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背后传来律津天的声音。
伍月尔往沼泽跑去,但她腿下发软,没几步便被几个人捉住。
“律津天你干什么。”伍月尔挣扎着问。
律津天露出无奈的表情:“月尔,你实在让我等太久了,我决定不等了,我要取出佐眼,重新找寄体。你也知道,我岛岛民备受欺辱,唯有重新启动禁制才能回到从前。”
“律津天你醒醒吧,你现在还不明白吗,禁制重启就真的能回到从前吗?你这缩头乌龟要做到何时??”
“住口。我看在沁娘的份上不杀你,但你活罪难逃,这佐眼今日我必须取出来。”律津天说完便挥手示意。
一个壮汉按住伍月尔的双腿,另一个要来控制她手臂,伍月尔启用灵力,却发现使不上劲。
“没用的,那茶里迷药会封住筋脉。”律津天叹了口气,“月尔,我也试过了,你昏迷的时候那佐眼也沉睡了,我实在没办法找到它,现下只有趁你清醒时才能找到它,只是你要受点罪了。”
另有一人用双手将伍月尔头固定住,她的力气根本抵挡不了三个壮汉,无论怎么挣扎,自己仍在原地。
伍月尔死死盯着沼泽,心里呼唤着。
“月尔,别挣扎了。”
律津天让出位子,春草站了过来。
“还得多谢你给的《一字无问》,春草试试吧,看看你是否学有所成。”
律津天张开手,琥珀在他手上,他将琥珀戴在春草脖子上,春草开始起势,她摸着伍月尔耳后开始寻找,摸索一番后,将手按在伍月尔额头上。
额上的双手在颤抖,但很快一阵刺痛从额头传来,伍月尔开始眼睛发花,随后便是骨肉被撕裂的疼痛。她叫喊着,可疼痛丝毫没有减少。
“别抖。”律津天喊着春草。
春草控制着不停颤抖的双手。
伍月尔开始耳鸣了,她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能望着沼泽中那颗散发着银光的大树,慢慢的大树开始变黑,血液模糊了她的眼睛。
“成,成了。”春草将手中灰黑色琉璃一般的珠子交给律津天。
就在这时,忽然大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伍月尔察觉身上的束缚解开了,她揉了揉眼睛,只见蛮蛮在空中快速飞舞,它在放毒,律津天和春草也捂着眼睛痛苦倒地。
她翻身而起,将春草胸前的琥珀一把夺下,然后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蛮蛮也飞快跟上。
胡乱中,伍月尔似乎是看到了栅栏,那栅栏外是一扇木门。她头脑嗡嗡作响,一瘸一拐往那扇门走去。
就快到栅栏了,突然门被打开了。
伍月尔看到鸣蜩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