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滴的一声被刷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后面还跟着一个便衣,他们眼神锐利地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况。
为首的警察四十出头,方脸阔头,目光如炬,冯桥正跪坐在床上,被突如其来的阵仗搞懵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把按住肩膀拽了下来。
“别动!靠墙站好!”
他那张白净的脸、湿漉漉的头发和松松垮垮的浴袍,以及懵懂茫然的表情,都给人一种他才是被强迫的那个人的错觉。
“你也起来!知不知道你违……”另一个年轻警察已经绕到床的另一侧,本以为是始作俑者,正厉声呵斥,声音却哽住了。
那个人居然被铐在床头,T恤从领口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一截晒得分界的锁骨,眼眶红红的,头发乱得像刚打完架。
场面跟预想的完全相反,年轻警察张了张嘴,转头看向自己同事。为首的警察见多识广,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眉毛拧起,环视了一圈,看着被铐着的李谓和旁边一脸无辜相的冯桥沉默了。
“……你们两个,谁朋友报的警?”年轻的警察有点拿不准主意。
“应该是、是我朋友。”李谓哑着嗓子开口,举了举自己被铐着的左手,铁链子在床头栏杆上碰出轻微的声响,“警察叔叔,先给我松松绑呗。”
两个警察交换了眼神。年轻那个挠了挠后脑勺,走到床头看了一眼手铐,他入职没多久,发现是带绒毛的以后,表情更加复杂了。他弯腰去解手铐,动作放轻了一些,嘴里嘟囔着:“这个,嘶,这个得找钥匙吧?”
冯桥被按在墙边,浴袍歪了一半,露出一侧肩膀。他倒是不慌,甚至还有心思歪过头来看李谓。被按住的姿势明明很狼狈,但他却懒洋洋的笑,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钥匙啊,当然有。”
“我那件外套兜里,你们翻翻。”他说,语气礼貌,“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两个还没开始呢。”
没人搭理他。
年轻警察翻出来钥匙后给李谓解开手铐。李谓揉着手腕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战损的“大将军”,它正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布料要掉不掉地遮着胸口,反而比全脱了更让人浮想联翩。他索性一把扯下来扔在一边,露出精瘦的上身。
“哎哎哎,别脱。把衣服穿好,都带回所里。”为首的警察挥了挥手,“有人举报这里存在性侵相关警情,麻烦二位配合调查。”
“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冯桥不紧不慢地系好浴袍带子,声音甜滋滋的,“我们俩是情侣,闹着玩呢。”
“情侣?”年轻的警察语气不虞道,“报警的那个说是他男朋友,你是哪门子情侣?”
冯桥的笑容不变:“我是他二老公嘛。”
众人一阵沉默。冯桥还可怜兮兮地偏过头去看李谓:“你男朋友干嘛这么小气啊?”
“别贫了,”为首的警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口,“到所里再说。”
**
到了派出所后,李谓和冯桥被分别带进两间询问室。
询问室全屋蓝色软包,灯光很亮,光线直直打在座椅的位置,双摄像头一个全景,一个特写,录音录像设备时刻运转。
李谓坐在这里,被光线晃得有点晕眩。他裹着民警给的一件旧夹克,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中间偶尔会停下来回忆细节。从冯桥第一次和他相遇,到三番五次来会所堵他,到上次下药差点出事,再到今晚把他灌醉带进酒店。
说到最后,李谓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桌上,这几次和冯桥的见面,他都偷着录音了:“录音都在里面。还有聊天记录,他查我排班表,跟踪到我住的地方,我同事都知道,他们也是可以作证。”
负责做笔录的警官从头听到尾,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看了李谓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另一间询问室里,冯桥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我们是朋友,情侣是我开玩笑的。我们一起喝了两杯,他喝多了我送他去休息,仅此而已。”
手铐?
“闹着玩的,他自愿的。”
撕衣服?
“不小心的,我可以赔。”
报警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问到第三轮的时候,冯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然后抬起头,语气礼貌而笃定:“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合上笔录本出去了。
**
“夏荣清,报警人是吧,来这边签个字。”
冯桥坐在候问室里,一听到这个名字,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似的,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他透过候问室半开的门,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孩。那人上身一件浅蓝色衬衫,下身是条普通的牛仔裤,黑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正微微低着头在纸上签字,还顺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站直后,他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非常漂亮的一张脸,漂亮得足以让人无视掉性别。他站立的姿态虽然很松弛,但肩背线条很好看,像一株青竹。
冯桥隔着门缝把他从头看到脚,他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给李谓下药那天,他没让保镖追上门,但也让人帮忙留意着,本想拍点李谓的丑态日后逗趣。但是当时发给他的照片是很远的距离拍摄的,天台的夜色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一直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李谓难受趴天台上吹风,不过是镜头畸变被拍高了。
结果就那天过后,李谓多了个男朋友。
现在他盯着走廊里那张脸,突然觉得一切都对上了。什么镜头畸变啊!根本不是一个人!那天楼顶上不只有李谓一个。看来那次下药,捡便宜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夏荣清。
冯桥靠回椅背,手指捋了捋刘海,尖尖的虎牙轻咬着舌尖的一侧。
被算计了,还被捡漏了。
这些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但那股火还没烧起来,就被更复杂的情绪盖了过去。他盯着走廊里那个侧影已经很久了,视线从对方的下颌线滑到锁骨,再到腰线。
如果观察冯桥的每一任,就能发现这种类型出现的频率可以连成消消乐——清冷疏离,对所有示好都爱答不理,偏偏长着一张让人想撕开那层冷面的脸,叫人征服欲爆顶。
夏荣清完全是他最喜欢的类型,没有之一。
可是。
冯桥把目光收回来,神色晦暗不明。他盯着手上的素戒,他今天本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呢,就为了那个李谓。
唉,这两口子都是天菜,怎么办吧。
**
走廊里的夏荣清签完了字,往李谓所在的询问室走去。冯桥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门被民警关上,视野被门板阻断。
他垂下眼,慢慢转着自己手指上的素戒。
夏荣清确实很带劲。脸也好,气质也好,特别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冷淡,全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审美上。换作平时,他大概已经把对方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开始琢磨用什么方法把人弄到手了。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夏荣清,是李谓。
他复盘着这些日子来,李谓的样子。
李谓被铐在床头时看他的那个眼神,现在想来不是恐惧,是忍耐。还有李谓今晚主动跟他碰杯的那个动作,当时觉得意外,看来全是做戏。李谓把手机录音打开扣在吧台上的那天,跟那个夏荣清一起走出酒店大堂时放在对方腰上的手,每一次躲他、骂他、呛他,然后偶尔又露出一点破绽让他觉得有机会……
从头到尾,李谓都在演他。
这个李谓看上去头脑简单,居然能有这么多心思?还能用这么多心劲儿算计他。
对夏荣清,他有点想追。对李谓,他很不甘心。
冯桥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律师来得很快。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带着公文包。他大步走进派出所,跟值班民警交涉了不到二十分钟。
李谓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个律师进进出出,心里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夏荣清坐在他旁边,很安静,他大概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最后的结果是,冯桥无罪释放。
没有拘留,没有立案。律师的辩护很简单——双方是熟人,事发前一起饮酒,没有实质性行为,手铐是情趣用品而非暴力工具,不存在暴力胁迫的直接证据。李谓身上的痕迹只有手腕上一圈红印,连轻微伤都够不上。至于之前的骚扰行为,录音和聊天记录只能证明追求行为,不能证明犯罪事实。
猥亵和□□,都不构成。
冯桥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刚刚蒙蒙亮。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律师跟在身后跟他说着什么,他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目光越过停车场,凝在远方。李谓和夏荣清两个人正在说话,夏荣清把一件外套披在李谓肩上,李谓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冯桥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闷重。
李谓的手机亮了一下。
【FF】:这下好了。
【FF】:傻吊李谓,cnm。
李谓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夏荣清从他手里抽走手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冯桥拉黑删除了。
“别理他了。”夏荣清说。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李谓抬起头,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线鱼肚白,一时觉得看不见未来,“最后还是没成功啊,还有五天,马上七月份了。”
距离他的死亡倒计时,还剩最后五天。冯桥这次没进去,剧情肯定就没断。
他只是更加被激怒了。而一个被激怒的冯桥,比之前更难对付,他们这些天到底在搞什么?
夏荣清不急不缓地笑笑:“这不是最后一步,真正的后招还没用呢。”
李谓只觉得累,好想睡觉。
最后一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是二老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