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我要的不多

银白的月光照应在三人身上。夜风卷卷,满山虫鸣。

“你是说琴溪真人?她确实心里有鬼。”江清月踩着碎石小径,边走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

“你的终极证据是什么?”掌门步履沉稳,声音不疾不徐。

“没有。吓吓她而已。”江清月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狡黠。

“就不怕她较真?”

“不怕,我现在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比她大好几个辈分。就算她较真,能较得过掌门您吗?”她转过身,倒着走,笑眯眯地看着掌门,“放不放人,谁对谁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活了三世,可算是把江清月活明白了。能用钱权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叫问题。

她向来不是什么自诩正义的圣人。只要不违背基本的道义底线,能走捷径的事,又何必非要绕那个弯子呢?

“本事没多少,狐假虎威你倒是学得通透。”掌门被她这副赖皮模样逗得笑了几声,拂尘在臂弯里轻轻晃荡。笑罢,话锋一转,又落回到琴溪真人身上,语气沉了下来,“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耳朵。”

“耳朵?”江清月脚步一顿,满脸诧异,努力回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琴溪真人的那张脸就足够勾魂夺舍了,谁会注意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精致小巧,莹白如玉,紧贴发鬓。”

“老变态。”江清月脱口而出,啧了一声,“年纪不小,花样倒挺多,成天盯着人家耳朵看。”

这一句话,像踩了尾巴似的,立刻把大师兄那满腔正义护师之心给召唤了出来。

“休得无理!”沈问心上前一步,语气是难得的严厉,“师傅这么看,必然……必然有师傅的道理!”

只是这话说到后半截,气势莫名矮了下去,怎么听都像是表面教育小师妹尊师重道,内里却和小师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一起腹诽师傅的“不正之举”。

“你们两个……”掌门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一个满脸不服,一个义正词严却眼神飘忽,顿觉一阵无力,摇头长叹。

他气得倒握拂尘,用那白玉柄挨个狠狠敲了江清月和沈问心的脑袋,怒道:“难道你们就没一个注意到,留影石里琴溪的耳朵,和真实的琴溪耳朵,根本就不一样吗!”

江清月吃痛地捂着额头,嘴里不满地嘟囔:“这谁能注意到……”

“你还顶嘴!”掌门拿拂尘柄指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尤其是你!你以后行的是治病救人的医道,行医者观人不可只观其表!切记!”他挥舞着拂尘,还想再给她补上一记,江清月像只灵活的兔子,往后一跳,躲开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她躲在沈问心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敷衍地应着。

第二天,天色还浸在浓墨般的深蓝,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去,江清月就已叩响了秀云峰峰主琴溪真人洞府那扇沉重的石门。

琴溪真人还未梳妆,一头青丝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少了平日的冷艳,多了几分慵懒的柔美。

一听是掌门亲传弟子来访,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论辈分,她比执法堂堂主还矮了一截,而眼前这位小丫头,连堂主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小师叔。即便不想见对方,也要堆笑着一张脸相迎。

“江师侄来得真早。”

“不早不早,”江清月笑盈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未施脂粉的脸,“顺路来取我朋友那份补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琴溪总感觉,今日见面,对方在刻意留意她的面容,令她感到有几分不适,只想早早打发掉眼前人,以免落让对方寻到什么破绽,没过多寒暄,她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储物袋的补偿物资交到了她手上。

“听闻江师侄才入我太虚门三月,便被收为掌门亲传,真是天资卓绝。”她顿了顿,语调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恕本宫冒昧,掌门亲传大弟子沈问心,乃是百年难遇的天木灵根,悟性高、天赋好,如今年仅十七,便已是筑基后期。不知江师侄……是何修为?”

“哦,我啊,”江清月正忙着低头扒拉储物袋里的宝贝,灵石的光泽映在她黑亮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她头也不抬地说,“就比大师兄差了那么……一丢丢吧。”

没有直言,也并不谦虚。

数完,江清月满意地拍了拍储物袋,将它收好。

真是好宝贝,只多不少,不愧是执掌一峰的音修高人,这雄厚的财力,她就算在百草园挑上一辈子妖粪,都未必能攒下这一袋子。

齐落的那份要完了,接下来,该轮到自己那份了。

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江清月半弯起眉眼,笑意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琴溪师长,这里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琴溪真人目光骤然一凝。她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心中那根弦瞬间绷紧。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领着江清月来到秀云峰后山一处僻静优美的望山小亭。

山风徐来,云雾在脚下缭绕,此处确是个密谈的好地方。

她轻挥云袖,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瞬间将小亭笼罩。

琴溪真人在石凳上坐下,纤纤玉指轻捻,为江清月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茶香氤氲,沁人心脾。

她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杯中深色的茶汤,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如何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主动。

江清月单手托起那只温润的紫砂茶杯,凑到鼻尖嗅了嗅。

茶香浓郁醇厚,带着一丝陈香,茶汤色泽深沉如琥珀。

她有些意外,初步判断,这竟是经过微生物发酵的黑茶。

修仙界也有人研制出了黑茶的制法?更让她意外的是,像琴溪真人这般看起来清心寡欲、宛若神女的修士,不应该更喜欢口味清淡的绿茶和白茶吗?

“其实,琴溪师长很在意方图师长吧。”江清月把玩着手中紫砂茶杯,像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悠悠地开了口。

“何出此言?”琴溪真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声音依旧清冷,“本宫竟有些听不懂了。昨日朝堂之上,江师侄不还说教本宫冷漠无心么?今日又是何意?”

她掩饰得很好,但江清月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眼底的闪躲与慌乱。

江清月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她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嘛。就像你,宁愿默认留影石里的人是自己,主动担下污蔑后辈的骂名,身败名裂,也要拼死保下那个——杀害方图师长的真凶一样。”

“你!”琴溪真人被她一句话惊得彻底失了分寸,猛地拍案而起。她脸色煞白,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江清月,胸口剧烈起伏,“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别紧张。”江清月语气淡然,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无害模样,摆摆手道,“我是个生意人,嘴最严了。只要琴溪真人给的好处能让弟子满意,弟子保证,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想要什么。”琴溪真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更彻底地印证了江清月心中的所有猜想。

方图师长,果然是他杀。

琴溪真人,是唯一知道真凶身份的人。

而那个真凶,不仅修为高深,更擅长伪装,如今就潜伏在太虚门内,目的不明。

“其实我要的不多。”江清月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根根掰着手指,毫不客气地来了个狮子大开口,“我要灵石、法器、高阶灵材、五行法则残卷、天界功法、三阶以上的符箓、二阶以上妖兽的内丹……总之,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琴溪真人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怒极反笑:“本宫乃是秀云峰峰主琴溪真人,不是那许愿池里的王八!”

“你不给,那我就只好去告诉掌门喽。”江清月耸耸肩,语气轻松,毫不在意,“掌门肯定给得更多。到时候你被抄了峰,整个秀云峰的宝贝,可就全都是我的了。”

此刻,琴溪真人脸比锅底黑,牙齿几乎要咬碎。从未像今天这般有强烈的杀人**。但一想到她背后有掌门撑腰,附近还有人暗中跟随保护,满腔的杀意最终化作无力的颓然,将她浑身的气势泄了个干净,颤巍巍地从身后取出自己随身的储物袋,扔了过去。

“只有这些。”

江清月一把接过,神识探入,满意地点点头。里面的宝贝比赔偿齐落的那份更多、品阶也更高。可她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又迅速垮了下来,瘪着嘴嫌弃道:“有点少呀,真人,您这堂堂一峰之主,家底不该这么薄吧。”

“这是我全部家当!你还想怎样?”琴溪真人的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颤。

“不够,不如这样。”江清月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身体再次前倾,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兴奋劲儿。

“你把背后那人是谁告诉我,就当是打折抵押了。我呀,是真心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位人物,能让咱们太虚门第一美人,宁愿背负污名、散尽家财,也要死命保护。他又为何非要杀方图师长?是情杀吗?你们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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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我要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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