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捻须微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自得:“你就知足吧。为师当年入道时,哪有你这般好的条件。这些功法医术,都是为师在漫长修行路上,从别的医道宗师那里,一本一本,死皮赖脸拓印来的。就连你乙回师兄,都没你这待遇。”
乙回师兄是掌门在凡间云游时收的凡人弟子,比江清月大上十岁,年纪十六七,便能独立为人诊病开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医学天才。可惜,他没有灵根,终究无法踏上修行之路。
“那是,”江清月看着那浩瀚的书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些书,凡人十辈子都未必能看完。”
“别笑,”掌门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全部都要背下来。为师每月都会前来抽查。”
“背、背下来?”江清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堆得快捅破洞顶的医书,声音都变了调,“我?这些?”
这些书垒起来比她整个人大出几百倍不止,吃都吃不完,背下来?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给我爬完。”
江清月在心里疯狂腹诽:谁愿意学医啊,明明是被逼上梁山的好吗!
江清月认命地拿起一本砖头厚的医书,随手翻阅了几页。内容虽然繁杂庞大,但基本的逻辑与理论框架,与她前世了解的现代医学与中医竟有异曲同工之妙,立足点都是以“人”为基础。
有了这个大概的了解,江清月心中飞快盘算,计划用三年时间,将这些书全部消化。
她的时间极其宝贵。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仇人,绝不会给她太多安稳发育的时间。她不可能奢侈到在这些无关修为进境的医书上,浪费自己宝贵的修炼光阴。
三年建基,五年学成。在医道修行上,她最多最多,只能投入八年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暗无天日的苦读与修炼。
为了更快地学习,她狠下心,怒砸一百万灵石,在自己的洞府内布下了一个可扭曲时间的阵法,将时间流速延长了1.5倍。她氪着灵石,在提高修为的同时,还能加速吸收知识。遇到瓶颈、有不懂的地方,便直接杀到掌门那里,打破砂锅问到底。
总之,这半年里,江清月除了每日必须要去掌门院里听学上课外,其余时间,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个宅女一样窝在自己的洞府。不是在看书背书,就是在外炼控气,鲜少关注外界的风云变幻。
只有齐落,每逢休沐日,都会来思源峰找她,絮絮叨叨地跟她讲些灵山守灵时遇到的闲情趣事,请教修炼遇到的难点,或者自己又发明了哪些新奇的符箓什么的。
陈婉婷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日三次,准时准点地往江清月洞府跑。晨起一次,午休一次,下学还来一次,雷打不动地找她切磋,充当起闹钟的作用。每次来,她都看见江清月捧着厚厚一摞书,不是边挠头边叹息,就是痛苦地背着那些生涩拗口、诘屈聱牙的医理词条。
连她这个局外人,都有些为江清月鸣不平了。
多么好的一个练剑天才啊!剑意天成,悟性惊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偏偏要跑去学医呢?白白葬送了自己大好的青春与前途!
她不止一次扼腕叹息地想:我要是有江清月一半的资质,恨不得在太虚门里倒着走!
春去秋来,转眼便到了金秋八月。山间的桂花开了,沁人的甜香弥漫在整个思源峰。
江清月的外炼灵气之法,已小有成就。
如今,她已能稳定控制十二根银针粗细的灵气,不多费心神,便能让它们绕身循环,在体外形成一个小型的灵气场。
她甚至能操控这些灵丝渗透肌理,在体内任意角落游走,将神识依附于灵丝之上,跟随其视角,清晰地探查体内经脉的运转情况。
在灵丝的操控上,江清月已初步达到了“通脉境”。可在医学理论的造诣上,她却连最基础的“辨症境”都还未触及。
这半年来,在掌门的悉心教导下,除了稳固真元、修炼医道,江清月还别出心裁,独创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妙术。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能操控灵丝在自己体内外游走,那理论上,也能操控灵丝渗透入他人体内,或辅助疏通,或巧妙阻塞对方的经脉运转。
经过一次次拿齐落做实验,江清月发现此法确实可行。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第一,受距离限制极大,只能在一米之内贴身使用,超过这个距离,功效便会立减;
第二,他人的灵气会对外来灵气产生本能的排斥,若对上高阶修士,极易暴露;
第三个缺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若对上同等级或以上的修士,会遭受反噬。高阶修士的灵气更为精纯浑厚,仅凭一缕细如针丝的灵气,就想渗透其体内经脉,简直难于登天。对方的灵气不仅会将来犯的灵丝绞碎,更会循着联系倒灌而来,直伤施术者的神识。
江清月曾为此专门请教掌门,该如何解决灵气排斥与倒灌反噬的问题。掌门依旧给出了他那四字真诀——
“菜就多练。”
“人浸入水中,水无法渗透皮肤,但毒却能渗透肌理,荼毒内脏。你可知,这是为何?”掌门一边悠闲地往池中洒着鱼食,一边考问她。
“因为毒素多为亲肤之性;其体量远比水小得多;且大多自身带有腐蚀性,可破除屏障,方便渗透。”江清月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看,你这不是很清楚嘛。”掌门看着池中争食的锦鲤,微微一笑,“毒如此,灵丝控制,亦是此理。”
道理,江清月都懂。但要将灵丝修炼到如同毒素分子那般微小,不仅对施术者的心性、修为与精控程度要求极高,还很考验施术者自身的“视力”。且不说她能不能修到那个程度,就算真修到了,她也看不见啊!她是个修士,不是电子显微镜!
看不见,又何谈精准控制?
“掌门,”江清月一下跳到凉亭的柱子旁,半倚着朱红立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您是不是该教点别的东西了?先前说好的,等我练成十根银针灵丝就要教我入微功法的,不会想赖账吧?”
掌门摇摇头,轻轻拍落手上沾着的鱼食碎屑,从怀中取出三片翠绿色的玉简。
那玉简温润通透,隐隐有光华流转。
“灵丝操控想要进入下一阶段,还需进一步修习‘入微’、‘分心’与‘凝神’三部功法。这是玉简,你先拿去自行参悟。若有不懂之处,可去寻你大师兄。他在这三部功法上,造诣颇深。”
提到大师兄,江清月才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已许久未见他的身影了。
金秋的阳光正好,桂花甜香四溢。下学后的陈婉婷准时出现在江清月洞府,这次,她还特意带了一盒刚出炉的糯米桂花糕。
“好像好久没见到大师兄了,他最近在忙什么呢?”江清月一边鼓着腮帮子满足地吃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他就在你隔壁闭关,你不知道?”陈婉婷停下挥剑的动作,诧异地看向江清月,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江清月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我有半年没见过他了。”
“你们这群关门弟子啊,还真是人如其名,一个个‘关’起‘门’来,都关得死死的。每天跟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闺女一样。”陈婉婷发着牢骚,心里却有些酸溜溜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听说,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大师兄要代表咱们太虚门的门面出战,这半年来,估计都在洞府里闭关苦修吧。”
“你觉得,咱们宗门这次有几成把握能赢下大比?”江清月对着西斜的阳光,把玩这指尖细小金黄的桂花,随口问道。
“毫无疑问,必定是碾压式取胜!”陈婉婷一握拳,语气里满是自信,“大师兄可是天木灵根的绝世天才!我听说,他马上就要结丹了。天哪,才不过十八岁就要结丹,简直就是妖孽中的妖孽!这么强的一个人,放眼各宗各派,同辈之中,谁能赢得了他……”说着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江清月身上,“……你,应该……”
她其实一直看不透江清月的真实修为,只知道她很强,强到无法以常理度之。那么,江清月若是对上大师兄,谁输谁赢?这个原本在她心中板上钉钉的答案,忽然变得不那么确定了,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仿佛薛定谔的猫。
可要真让她站一边的话,她内心竟隐隐觉得,江清月会赢。不为别的,只因比起光明磊落、行事坦荡的大师兄,眼前这个笑眯眯吃着糕点的家伙,实在是阴得没边儿了!
这半年里,她打着切磋的幌子,屡次三番来找江清月,实则是想偷师几招剑法。哪成想,剑术没学到几招,自己的零花钱,倒被对方用层出不穷的手段骗了个精光!
最可气的是,江清月为了圈她的钱,甚至还专门在洞府门口造了一个花里胡哨的“抽奖池”。
规则是:每日免费来她洞府打卡三次,可获得三次抽奖机会,有极低概率能抽到那传说中的“SSS级·江清月独家秘术剑法”,集齐八十抽可保底。当然,也可以通过消耗灵石提前购买抽奖机会,十灵石一次。
起初,陈婉婷嫌一天三次打卡太慢,简直是在考验她的道心。于是她一咬牙,豪掷灵石购买次数,一口气来了个八十连抽!结果,那心心念念的保底剑法没抽到,反而歪出了一个什么“SSS级·《普通生物与修仙医书互通指南讲解》”。
她当时捧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抽的时候也没人告诉她还会歪啊!她的八百灵石,她辛辛苦苦攒了小半年的八百灵石,就这么水灵灵地打水漂了!她本想就此收手,及时止损,可江清月那魔鬼般的声音又在耳边适时响起:“歪了怕什么,歪了说明下一次就必中了呀!你现在收手,那八百灵石才是真的亏了呢!”
割舍不下那沉没的八百灵石成本,陈婉婷狠了狠心,又砸进去八百灵石。这次,剑法终于到手了!她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可还没练上几天,刚学了点皮毛,后续的内容就没了。
始作俑者江清月,一脸无辜地摊手表示:“亲,想要继续解锁后续内容,还请多多抽卡,来获取‘二命’解锁哦。”
呵!奸商!骗子!
此刻,江清月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令陈婉婷有些心底发毛。她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