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第一天,食堂里人满为患。
宋知之刚找到座位,耿陵就端着餐盘从人缝里挤出来,利落坐到他对面,接头似的把手遮在嘴边问:“上次吃完饭,你和沈再思之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宋知之从饭碗里抬起头,稍稍走神。
邻桌的人正和同伴聊天,不时笑两声,似乎没注意这边。
“哦,那没事了。”耿陵大咧咧往嘴里丟进一块肉,“不过你真不来我们社团吗?福利多多,而且事又少!”
“不了吧。”宋知之再一次拒绝,心不在焉拨开碗里不吃的菜,忽然问:“我好像忘记问你们社团叫什么了。”
“叫,叫……”耿陵支支吾吾道:“反正你来就是了!我是社长,肯定不会坑你的!”
宋知之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他从入学至今从不参加任何社团,真搞不懂耿陵怎么偏偏选中他。
“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但八哥你天赋异禀!我可以透露一二。”耿陵示意宋知之凑近,低声道,“你来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研究,超自然灵异现象!”
“那是什么?”
“看恐怖电影。”耿陵简单明了解释。
“那我更不能去了,我胆子小。”宋知之放下筷子,想到昨天那堆照片,顿时没了食欲。
“你慢慢吃。”他起身收拾东西。耿陵不死心地又问,“真不来?”
宋知之:“不来。那我先走了。”
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耿陵才掏出手机打字。
与此同时,宋知之拖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翻来覆去想自己能做什么。心里其实早就锁定了最可疑的人,可惜没有证据。
兜里的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沈再思发来的位置共享。
放大地图,坐标似乎飘在湖边。他再看时间,十二点二十,沈再思或许还没吃午饭。
宋知之跟着导航来到目的地附近,远远就看见那片熟悉的假山,一个人正坐在那里等着他。
沈再思在画画,垫着画板,异常专注地勾勒出一道道黑色线条。
轻手轻脚靠近沈再思,宋知之把包调到身前坐下,盯着那副画,没有出声打搅。
风从湖面荡过来,柳条细细碎碎地轻响。时间无声流走,那幅画还在不断加深,黑色大面积铺开,轮廓逐渐变得具象化。
“你在画什么?”宋知之问。
“图书馆五楼。”沈再思并不抬头,补充着画里的细节。
经他提醒,宋知之才认出画的下方那一格格方块,像是图书馆的长桌。两侧长线条密集地交叠着,“W”形线条横向穿插,应该是是一排排书架。
嗯,五楼。宋知之点头。
“自习室进门往左,靠窗第三排第二个。”沈再思平静道。
嗯,靠窗第三排第——那不就是他经常坐的位置,而沈再思总坐在他的斜对面。
所有细节勾画完,沈再思握笔的手挪开,画纸下方再无遮挡,边缘一串眼熟的数字骤然闯入宋知之眼中。
[8-12-31]
宋知之看着数字,恨自己偏偏一点都想不起来有关记忆。
沈再思把画纸换了个方向,纸面翻动时带起一阵极轻的动静。那声音却忽然唤醒宋知之卡顿的记忆。
他在沈再思另一幅画上见过!
这串数字的意思是……
宋知之瞬间惊得五雷轰顶,猛地抬头看向沈再思。
得益于自己的日记,不难推测出这是日期和时间。上次的数字应该也是了。
更要命的是,这似乎还是宋知之抵达的时间。可为什么要记这个?
难不成……沈再思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暗中观察他?
宋知之把怀里的包又抱紧了些,一面向心里对自己说不可能,一面佯装若无其事地开口。
“你为什么会画——”
沈再思的笔尖倏地停下,宋知之立刻收住话音。
“你总坐同一个位置。”沈再思蹙眉审视着画,似乎不太满意。
对方说完,宋知之眉心一跳,脸上强撑的云淡风轻差点没挂住。
接着,沈再思缓缓转过脸,极为认真地对宋知之道:“我也很少换其他地方。”
“是啊,真是好巧。”宋知之做出个快哭了的笑,不确定问道,“你叫我来……是要和我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沈再思沉声道,眼神不像在询问,反倒像审问。
宋知之干笑两声,希望对方不要再问下去,“我,我不知道啊。”
话落便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问出那个问题。
“可你现在看起来……”沈再思顿住。
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堪堪替宋知之解了围。
沈再思扫一眼手机,脸色倏地冷峻。再抬眼时,正对上宋知之望眼欲穿的眼神,像在说快接啊!
铃声还在催促。沈再思走远,背身接起电话。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空间,宋知之长舒一口气,看一眼搁在椅子上的画,越看越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很蠢,就差缴械投降了。
不要自乱阵脚。他告诉自己,要稳住。
等待的间隙里,宋知之心跳平复,望向湖边沈再思的背影,注意力不觉转向那通电话。
他们隔得不算太远,沈再思话不多,像是没什么长谈的意愿。
断断续续的词飘进耳畔,他唤了对方一声“叔”,随后只应着“嗯”“我知道”,后面突然跳出来一个冷硬的“不”。渐渐地,只剩下这个字,沈再思的语气一遍比一遍冷。
电话那头会是谁?
突然,沈再思像是被什么惹恼了,竟和对面起了争执。
宋知之一动不动,不安地掰起手指头。
他没听到更多内容。沈再思撂下句“不接受”,就直接单方面结束对话,朝自己这边走来。
“沈再思。”宋知之关切地望着沈再思,却什么都没问。
空出的身侧很快坐下一人。沈再思早已整理好情绪,脸上几乎看不出一丝怒气,淡淡开口:“你觉得这幅画,画得怎么样?”
宋知之一怔,斟酌后说出“还不错”三个字。可不等他说完,画已经到了自己手中。
“那送你。”
沈再思留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去,徒留在宋知之呆愣在原地。
他猛地站起,疯狂思考画里的构图。这里是黑的,那里也是黑的,左看右看,思绪绞成一团黑线。
沈再思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沈再思已经知道观察的事,相应的,观察原因也会被知道,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暴露了?
意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宋知之浑身一僵,脸色几度明灭。
宋知之又站了很久。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那位见多识广的老人。他把画小心卷好,怕塞进包里压坏纸面,便护在手里,随即脚下生风般离去。
静谧的巷子里,宋知之听着自己不疾不徐的脚步。身后,另一道拖沓的足音正踩着相同的节拍,步步紧随。
宋知之突然停步回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根的杂草晃了晃。
可那道声音绝不能作假。他攥紧手里的画,侧身拐进了旁边的岔路。
岔路越走越少,宋知之在七拐八绕后站到了死胡同前。他看看两侧的石砖围栏,将近两米,旋即转身往回走。
“往哪儿走啊?”
宋知之心道不妙。
张西冷笑着从转角走出。一身黑,露出一头短而硬的发茬,眉间的一道疤在烈日下格外显眼。宋知之注意到他手上那副手套,之前似乎也戴着。
“你又想做什么?”宋知之后退半步,忽地想起那些照片,单刀直入地问,“是你把照片放在我家门口的?”
张西哼笑一声:“还不算太蠢,宋知之。”最后三个字听得让人莫名心里发毛。
“你为什么这么做?”宋知之沉下脸,目光在张西和砖墙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太窄了,估计跑不掉。
“我只有一件事找你。”张西自说自话,“把你的能力交出来。”
“我上次说过了,我没有你说的什么能力,如果你说的是……”宋知之话锋一转,“能力还能转移?”
“谁知道呢。”张西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慢动作似的一步步靠近宋知之,“把你的能力交给我。”
宋知之后退,忙道:“你说的如果是劫难,那我也没有办法。”他视线扫向两侧的围栏。
张西怒目圆睁:“你说的好听!你不就是不想给吗?你和那些人一样虚伪!”
话落,一对黑褐色的从张西头顶冒出。那对兽耳的绒毛干涩打结,乱蓬蓬地绞成枯草色。细看,左耳尖还豁了一小道小口子。
墙壁截住宋知之,背包撞上去,闷闷地一响。
完了,没路了。
张西忽地停下,冷声道:“我今天不想动手,所以识相的,你就自己把能力交给我。”
那对兽耳抖了抖,宋知之瞬间头皮发麻。张西就这么把耳朵露在外面?老小区虽然没监控、没人经过,万一暴露身份,在人类社会可就无处容身了。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有些闷。
现在要怎么做……
慌乱间,宋知之瞥见手里的画纸,对着张西身后挥了挥手。
高声喊道:“快来这里!”
可以评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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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秘密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