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宋知之点开手机,消息框里给沈再思打的字还没发出,就被刘老师的群通知抢了先。
点进那个只有任务通知的群,最新一条公告显示在底部:
@所有人同学们,老师明天临时有事,所以把课调到了今晚七点,地点不变,请大家准时到场!
宋知之没什么表情地切回去,重新输入一段文字,对面突然弹出几句话。
0:抱歉,导师临时找我有事,可能要很晚才结束,你先回吧。
0:你自己可以吗?
他盯着那句话,莫名有些迷茫。沈再思的语气怎么像在哄小孩儿似的?于是他立马回了一句。
[花生]:我自己可以的,不用担心。
犹豫片刻,又发过去一个笑脸,可他的心情并不像那个表情一样轻松。
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认识沈再思以后,每次在图书馆学习完,两人总习惯一起出校门,到路口再分开,怎么这次格外不想一个人走呢?宋知之思索着,同下晚课的人流错开,独自走在林荫道上,树影在脚下不停歇地晃动。
他沿路边慢慢走,不甚明亮的路灯照出他的影子,那道影子时不时朝前踢腿。
一颗石子飞出去,落了地,滚几圈,次次都飞出一条直线,宋知之乐此不疲地重复这个游戏。
地上的影子愈发深沉,像晕开了一滩模糊的墨,周遭的光线不知不觉已十分暗淡。用力过猛,石子窸窣一声冲飞进草丛,消失不见。
他稍稍一顿,慢慢抬起头,打量一圈四周。
这是哪儿?
叶隙间漏出风声,尖细又凄厉,似远似近,像含混的呓语。
他猛地一哆嗦,转过身,死死盯住远处的一片草丛,什么都没有。
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犄角旮旯?
心跳陡然加快,他反手将包贴近脊背,像找到了依靠。
花栗鼠不该怕黑的,可黑暗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危险。对于入夜后就缩进地穴里的宋知之来说,恐惧会在黑暗里疯长。
他朝远处望一眼。
唯一的近光源只有豆粒大小,飘忽得像随时会熄灭。宋知之边走边划开手机,屏幕白光照亮他的脸,几秒后又摁灭手机,周遭的黑暗随之涌过来。
他沉默着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还是不用电量告急的手机照明了。
走了一会儿,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忍不住想看一眼时间。
前方,一簇攒动火苗鬼似的出现,飘飘摇摇地悬在空中。倏地,那火灭了,只剩一个红点。
宋知之突然停住。
心脏像被谁攥了一下,呼吸一滞。一股呛人的烟草味钻进鼻腔。
“宋知之。”
潮湿的记忆忽然涌现,张西渐渐清晰的轮廓浮上来。
“好久不见啊!”张西冷笑道。
宋知之:“……”
“不,说错了。”张西的轮廓在黑暗中晃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中午我们才刚见过面,你说是不是?”
“你,”宋知之无声后退一步,有些警惕,“你想做什么?”
一声嗤笑从张西鼻子里哼出来,烟味似乎更浓了,张西慢悠悠道:“你怎么还是一副很怕我的样子?中午见到我就吓倒了,我还以为你跟高中那会儿不一样了。”
“张西,你想说什么?”宋知之盯着他,把包又贴紧脊背几分。
“简单找你聊聊天而已。”张西佯装无害,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很假,“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宋知之不信张西单纯只想聊天,高中那会儿就用这样的由头骗他,现在他不会再栽跟头。
“我不想和你聊天,我们不熟。”宋知之故作镇定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那道声音又缠了上来。
“不熟?”张西扔下燃尽的烟头,脚底沉沉地碾几下,“好歹做过几年高中同学,你不会做了这么些年人类,就忘了自己是什么吧?”
草丛掩映间,一盏路灯骤然亮起微弱的黄光,接触不良似的闪烁几下,才终于稳定。
光亮突如其来,宋知之抬手挡了下眼睛。等放下手,他看清了前面是一处围栏,外面是片公园里的树林,黑漆漆的。
宋知之不得不重新转身,面对张西。
“能接着聊下去了?”张西问。
宋知之眉心紧蹙,面孔在光下绷着。
那盏路灯太旧了,光圈刚好笼住宋知之一个人。张西整个人还留在夜色里,只泥泞的鞋尖上沾了点亮。
“那人呢?”张西笑起来,故意问道,“好像是姓沈来着……他是你朋友?没想到啊!高中那个窝囊废居然也有朋友了!”
粗犷的笑音一阵阵传来,嚣张得刺耳。
听到那个姓,宋知之眉心一跳。他不知道张西的意图,但绝对不能把沈再思牵扯进来,便打断道:“我有没有朋友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没别的要说,我还赶着回去。”
张西讥讽道:“窝囊废又想跑?高中不就是只会傻站着吗?忘了,你当时被我堵着根本跑不掉。”
无法反驳,因为当年确实如此。敌众我寡的场面,宋知之的路全都被堵死,“窝囊废”那个词,他也听了很久。
没关系,只是不痛不痒的言语攻击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不用在意。
宋知之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手却渐渐攥紧。
“窝囊废现在的日子是真舒坦!”张西轻蔑一笑,话锋一转,“不过都是你用那东西换来的吧?你还真是好命啊!”
什么东西?宋知之一愣,奇怪道:“你说什么?”
张西拉下脸,不屑道:“你装什么?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能力帮你得到的,离了它你什么都不是!”
宋知之懵了一瞬,反应好一会儿。他说的难道是劫难?但听上去又不像。
对面帽檐下的双眼陡然锐利:“你真是好手段!骗了不少人吧?你用能力还得了什么好处?你为什么——”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能力。”宋知之打断 ,沉声道,“你说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存……在。”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张西已怒不可遏地截断:“你别想骗我!你就是在说谎!”
怒火让张西眼眶充血,眼珠暴突,像要从眼眶里挣出来。他死死认定某个事实,神经质地推演起各种荒谬的可能。
“你都有能力帮忙了,我却什么都没有,我去找老头求助怎么渡劫,他只会和我说一堆没用的废话,说白了就是不想帮!你说!你是不是给了老头什么好处?啊!”张西歇斯底里地吼出声。
宋知之第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心里不免涌起一股怒意:“郑爷爷帮你化形,给你找领养的家庭,经济上也没少帮,这些都不算帮吗?你扪心自问郑爷爷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多少?怎么在你那里就是废话?渡劫本来就是靠自己,郑爷爷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少扯这些鬼话来唬我!我不想听!”张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高声控诉,“一样的出身,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凭什么你过得这么安逸!我却连下个月的住处都找不到!凭什么!我要让你也尝尝我受过的苦!”
一连串的话语落下来,宋知之愣住,不安感浮上心头:“你想干什么?”顿了顿,像给自己壮胆般补充一句,“这里是法制社会。”
良久,张西才道:“你说得对。”他忽而低低笑起来,笑容瘆人,“不过那东西会保护你吗?保护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
张西把手揣回裤兜,低声道:“宋知之,别骗人了。”他侧过半身,却又停住,“等你的秘密被所有人知道的时候,你觉得你还会有好下场吗?”
说完,张西意味深长地朝宋知之看一眼,转身融入黑暗。
宋知之牢牢盯着那处。夜色里朦朦胧胧,只剩一片晃动的阴影。他猛地把窗帘拉上,心头砰砰直跳,坐回床上翻动日记本。
日记从后往前飞速翻动,最后哗啦一声停住,摊开的那页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倒霉事件记录到两天前,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意外,可张西出现了。不这两者没有关系。
准确来说,张西很早就出现了。
张西的目的是什么?最后那句话指的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
好乱。
霉运还没摆脱,张西又来了,麻烦事怎么全都堆一块儿?
宋知之像被抽空了,仰面躺倒,日记本盖在脸上,长叹一声。须臾,他举起本子,皱着眉一页一页往前翻,翻到记录沈再思的内容。
翻到第一页。
他突然坐起身,盯着左上方那张照片,久久不语。
照片里,沈再思的眼眸沉静,目光凝在前方某处。黑西装,规整的领带,额前发丝轻垂几缕。话筒支在下方,他一只手撑在演讲台边沿。
尽管他不知道张西到底摸清了自己多少秘密。可如果对方把一切都捅破,沈再思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或是,头也不回地远离自己……
要和沈再思坦白吗?
请勿抽烟!×3
请勿乱丢垃圾!×3
一切只是人物需要,请勿模仿!×3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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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灯下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