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来得迅猛,去得仓促,算是这个季节里难得的一场大雨。往后几天又是烈日高悬,燥热分毫不减。
来到早餐店,宋知之照例点了份常吃的搭配,付款的时候,耳畔突然飘来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
“老板,来份和他一样的。”
未语先笑,宋知之惊喜道:“早啊!沈再思。”
“早。”沈再思笑着接过老板递来的早餐。
两人并肩走着,宋知之满心诧异开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家住这附近?”他们不是不顺路吗?
“没有,只是刚好来这边办事。”沈再思将早餐收进包里。
“这样啊!”宋知之咬下一大口包子,说话含糊不清,“我还以为你家搬到这边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能一块儿去学校了。”他腮帮微微鼓起,朝沈再思直笑。
沈再思看着宋知之的侧脸,目光停在这人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上,他抬手伸过去。
宋知之偏了偏头,顺势把脑袋凑到沈再思掌心下。那缕发被轻轻抚平。
手撤开时,沈再思似乎还摸了摸他的发顶。
“现在也可以。”沈再思道。
“你说得对。”宋知之想到今天两人都有早八,笑容加深。
“你平时怎么去学校?我跟着你走。”沈再思补了一句,“我对这边还不太熟。”
“坐公交可以吗?我平时都是坐那个。”宋知之询问。
“好。”沈再思点头。
话音落下,宋知之不自觉加快脚步。两人走到车站,车不久便到站。
上车后,宋知之瞥一眼前排单人座,全都坐满了大爷大妈,人手一个菜篮子放在脚边。他径自越过,走向后排空荡荡的座位,在靠窗的双人座坐下。
沈再思则在他身旁落座。
宋知之手里还拿着豆浆,转头看向身旁。沈再思坐得像棵青松,脊背过分挺直。
目光落到他们挨在一起的肩膀上,宋知之无声地笑起来。
公交车忽而前行,忽而停靠。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寻常街景宋知之早已看熟,可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些寻常的画面忽然又鲜活起来。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宋知之也曾试着模仿人类去交朋友、融入圈子,却总是哪哪都不对劲。等他终于不再勉强自己,不再期待和谁产生更深的联结,沈再思却坐在了他的身边。
生活真是不可思议。
也许奇迹就在下一秒,也许你不再期待的一切,已经来到了身边。
公交车停在车水马龙的校园附近,宋知之跳下车,回头去看沈再思,灿烂一笑。
沈再思回了一个笑。
两人一道走向文学院上课,宋知之有专业课,而沈再思是一节公选课。
路上,宋知之边走边拿吸管去戳豆浆,刚扎破封盖豆浆就飞了出来,拿杯子的手直往下滴水。
沈再思递来纸巾。宋知之无奈地看着灰T前襟,沾着星星点点的白。他擦了几下,深色痕迹还洇在上面,很显眼。
这会是霉运在捣乱吗?可他刚才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是巧合?怎么……越来越搞不懂了。
“嘴。”沈再思提醒。
“你说什么?”宋知之抬头。
“嘴巴上还有。”沈再思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边。
宋知之伸出舌尖一舔,尝到点甜味。他立刻用纸巾捂住嘴,来回擦了好几下。
他刚刚就是顶着那副傻样和沈再思聊天吗?真是,傻到没边了。
纸巾一遮住唇,沈再思才将视线移开,眨了下眼。
宋知之把用过的纸攥进手心,一路尴尬地没再说话。走到教学楼,两人正式分别。
再低头时,宋知之衣服上那片水渍已经干了。讲台上老师喊了句“休息一下”,下课铃随之响起。
他翻出沈再思的课表。
自己满课,对方却只有上午一节课。宋知之稍显怅然地点开手机,发送一条约饭邀请。
[花生]: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几秒后。
0:好,我还在一楼老地方等你。
宋知之迅速回复。
[花生]:好的!下完课我就去找你。[笑脸]
他又盯了一阵那个头像,不留神笑出了声。只要一想到沈再思,心情就好像变得很好 。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知之提前背上包,一打铃就大步流星冲出教室。
电梯外面全是人,楼梯也挤得水泄不通。宋知之排着队,望着一格一格缓慢往下挪的人头,焦灼得都想一跃而下。
下到二楼,他看一眼时间,才刚刚过去三分钟。
三分钟,像耗掉了他们见面的一个中午。
终于到了。宋知之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眼睛一亮,笑着跑过去。
沈再思闻声,也朝他迎上去:“很急吗?”目光落在这人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很急,不想让你等太久。”宋知之微喘着放慢步调往前走,“走吧,去食堂。”
沈再思唇角带笑,跟上宋知之。
食堂里面人挤人,光找位置就花了不少时间。等两人真正坐下,周围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离场。
宋知之戳了戳碗里的苦瓜腰果,扒一口饭,抬头看一眼沈再思,又想起下午的满课。
“不好吃吗?”沈再思看向似乎在神游天外的宋知之。
好吃的,就是想多赖一会儿。宋知之摇摇头:“没有,挺好吃的。”
见沈再思放下筷子,宋知之也不好再拖下去,就让他先去放餐盘,自己则绕一大圈,慢悠悠走去和人碰面。
走到一半,轮子碾过地板的滚动声从背后传来,有几分急,还有几分滞涩感。
宋知之似有所感,回头的刹那,餐车已逼到跟前,摞成小山的餐盘哐当作响。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闪避,奈何瓷砖地面太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摔坐,手肘磕到瓷砖,疼得他眉心一皱。而手里餐盘还牢牢攥着,没碎。
餐车停下,断断续续的杂音戛然而止。
戴口罩的工作人员站在餐车后面,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宋知之。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却像在对他笑。
宋知之怔住。
浓重的恐惧包裹住了他的心。沈再思扶起他后,他仍浑身僵硬,盯着那个工作人员离去的方向,思绪落入纷乱的回忆里。
“还好吗?”沈再思蹙眉,抽走宋知之手里的餐盘,又拿湿巾给他擦手。指尖相触,摸到一片冰凉,那只手还在止不住轻颤。
“宋知之。”沈再思凝重道。
这道声音把宋知之的意识拽回来,他愣愣看向沈再思,强撑道:“我没事,走吧。”
沈再思目光沉沉,端详几秒才开口:“嗯,走吧。”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风卷着落叶窸窸窣窣追在后面。沈再思瞥了一眼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吭声的宋知之,忽然问:“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不认识!”宋知之猛抬头抢答,说完暗叹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急忙别开脸不去看沈再思。
路遇分叉口,他们同时停下。
“那我往这边去了?”宋知之指指右边,对上沈再思的目光,突然想快点从他眼前消失。
自己现在这状态,再多待一秒,铁定心虚得撑不住。
“好。”沈再思像是读懂了什么,压下心里那些问题,转身朝反方向走。
最后一句“下午见”还未消散,那个白色的高挑人影已一点点远去。宋知之站在原地,忽而空落落的,刚才是不是该多和沈再思说几句话的。
他往教学楼方向走,回想起食堂那幕,脸色渐渐转沉。
张西比他早几年化形,听说才进入人类世界不久就被一户人家领养了。
刚化形的花栗鼠,大多对人类还带有天然的恐惧,也不习惯像人一样扎堆生活。所以多数都会选择留在郑爷爷身边,由他暂时照看着,而宋知之就是其中之一。
敢直接接受人类领养的,只有极个别。
本以为不会和张西有什么交集,可进入高中,两人巧合地分到了同一个班。宋知之的噩梦,就此展开。
“八哥!你也这么早去教室!”耿陵自后闪出,轻拍一下宋知之肩膀,“是不是怕和上次一样迟到啊?”
宋知之被拍得浑身一激灵,应激般后退半步,抬手护住头顶。什么也没摸到。他缓了几秒,才佯装无事地看向耿陵。
耿陵收起笑,皱眉看他:“你咋了?难不成马上国庆放假太激动了?”
“没事。”宋知之摇头,闷声开口,“走吧。”
“行吧。”耿陵一无所觉,又叽叽喳喳开始讲话,“你国庆想好去哪没?话说为什么这次国庆要和中秋撞上,不然还能玩几天……”
大片的树荫盖在两人头顶。叶片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宋知之沉默的面孔上。
远远的,粗壮的树干后面,一截白色衣角被风吹得一晃。
有人走了出来。
张西三两下脱掉黑色员工服,往门板上一甩,掏出帽子戴上。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就传来说话声。
门轻轻合上。
“抽根烟歇会儿,”一个男人骂道,“不知道哪个小子摸走了我的衣服!让我逮到——”
“那好像是你衣服。”
“奇了怪了!”门上挂着的员工服被一把扯下。
“估计是谁拿错了,找回来就行。”
请问抽烟,吸烟有害健康。
(这是剧情需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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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