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回来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蓝芝妤几乎住在了公司，尹迦宁则在米兰和东京之间连轴转。两人见面被压缩成深夜视频里简短的问候，以及偶尔在衣帽间瞥见对方新添的衣物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回来过了。
但她们默契地守着一个约定：每周五晚上，不管多忙，一定要一起吃饭。这个约定是尹迦宁提出来的，蓝芝妤当时觉得小题大做，几周下来却发现，它变成了一周里最期待的事。
三月中旬一个周五，尹迦宁刚从米兰落地，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蓝芝妤的公寓。蓝芝妤正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尹迦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下面条的姿态和签合同一样认真，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完成精密工序。
"看够了吗。"蓝芝妤没有回头，声音里含着极淡的笑意。
"不够。"尹迦宁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蓝总，我们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上周五一起吃的。不过那天你吃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了。筷子还捏在手里，我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尹迦宁把脸埋进她后颈，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蓝芝妤弯了一下嘴角，端着两碗面走到小吧台前。尹迦宁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时发现蓝芝妤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疼惜。
"你瘦了。"
"你也瘦了。"尹迦宁伸手，指尖拂过她眼睑下方的淡淡青色。蓝芝妤没有否认，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没有说的是，最近胃疾又犯了几次。尹迦宁也没有说的是，在米兰连轴拍了三天，累到在化妆间里靠墙睡着了。她们都习惯了把重量往自己身上扛，却在看到对方有一点点消瘦的时候心里发紧。
"下个月发布会结束之后，我们出去走走吧。就我们两个。"
尹迦宁愣了一下。蓝芝妤从来不是主动提"休假"的人，连除夕夜都在回邮件。而现在，她说，我们出去走走。"蓝芝妤，你这是在约我私奔吗。"
"不是私奔，是休假。"
尹迦宁笑出了声，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口。番茄鸡蛋的味道还留在唇上，酸酸甜甜的。光是规划这个念头的夜晚，已经足够让她们在各自忙碌的日子里多了一点柔软的盼头。
四月中旬，联合发布会在上海中心大厦如期举行。蓝芝妤上台致辞时，尹迦宁坐在台下第一排。庆功宴结束后尹迦宁开车带她回家，车子经过黄浦江畔时，蓝芝妤靠在副驾上望着对岸的灯火，忽然开口："下个月，去冰岛吧。"
"冰岛？"
"嗯。去看极光。我妈生前一直想去，没去成。我答应过替她看的。本来打算自己去的，现在想跟你一起。"
尹迦宁把车子靠边停下，熄了火。她伸手把蓝芝妤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好，一起去看极光。替咱妈看完它。"
蓝芝妤微微怔了一下。咱妈——这两个字被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垂下眼，反过来扣住她的手："嗯。咱妈。也包括你妈妈。"
几天后的周日午后，尹迦宁拉着蓝芝妤去逛花鸟市场。春天的花市热闹得很，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甜和花朵的香。"买盆绿萝吧，放你书房里。你桌上那盆养了十几年了，该有个伴。"尹迦宁抱着绿萝走在前面，始终稳稳地护着那盆植物。穿过宠物区时，一对雪白的小猫窝在笼子里互相舔着毛，尹迦宁蹲下来逗了一会儿，抬头看了蓝芝妤一眼，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蓝芝妤把她在逗猫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默默记在了心里。
"尹迦宁，你觉得养猫还是养狗合适。"
尹迦宁差点踩刹车："蓝总，你居然在考虑养宠物？"
"先问一下。"
"猫。当然是猫。不过我们家已经有雪花了——等等，你是说再养一只？"
蓝芝妤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隔了一周，尹迦宁在她书房角落里发现了两本宠物饲养指南，书页间夹着一张便利贴，是蓝芝妤工整的字迹：生日礼物待定。尹迦宁把便利贴放回原处，走到厨房里，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煮咖啡的蓝芝妤，把脸贴在她后背上安静地抱了好一会儿。
"周末一起去爬山吧。佘山，不高，适合你这种常年不运动的人。"
"……我每周去三次健身房。"
第二天的佘山之约最终变成了三个人——苏星辰听说她们要去爬山，死缠烂打跟了过来。春日的佘山绿意葱茏，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尹迦宁趁苏星辰检查照片时悄悄牵起蓝芝妤的手，蓝芝妤没有抽回，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跟她并肩。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来，在她们交握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路上有不少游客认出了她们，有人偷偷拍照，有人窃窃私语。但蓝芝妤坦然地站在尹迦宁身侧，步调从容，像山间最自然的风。
从佘山回来之后第一个周末，蓝芝妤破天荒地没有去加班。傍晚时分，她在书房里整理书架，尹迦宁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老洋房阁楼里翻出来的旧相册。
"原来蓝总小时候这么爱笑。"尹迦宁指着一张照片——小蓝芝妤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长大以后就不怎么笑了。"
"那我以后努力让你多笑。"
蓝芝妤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看着相册一页一页往后翻——从牙牙学语到豆蔻年华，从穿着毕业袍站在校门口，到接手蓝海第一天在会议室里独坐的仓惶背影。每一页都是她一个人走过的人生。而现在，她不再是独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