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尹迦宁在厨房煮粥。
皮蛋瘦肉粥，蓝芝妤上周无意间提过，说小时候母亲常做。她专门查了食谱，切皮蛋时刀刃偏了一寸，划在左手食指上。
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砧板边沿一片蛋清。尹迦宁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把手指塞进嘴里。
"怎么了？"
蓝芝妤出现在厨房门口。她刚醒，头发披散，裹着真丝睡袍，但眼睛已经彻底清醒——目光落在砧板的血迹上，瞳孔微缩。快步走过来，用厨房纸巾压住伤口，捏着尹迦宁的手腕把手指从她嘴里拉出来。刀口约一厘米，还在渗血，眉心拧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尹迦宁扯出一个笑："没事，就划了——嘶。"
话没说完，蓝芝妤已经把她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口腔裹住伤口，舌尖轻轻压住刀口。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尹迦宁几乎感觉不到疼，只能感受到她舌尖的温度和心跳。蓝芝妤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眉头微微皱着。
几秒后，她把手指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牵着尹迦宁走到客厅，从茶几下拿出医药箱。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医用胶带——每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她托着尹迦宁的手背，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像在处理一件瓷器。
"这两天别碰水。"蓝芝妤覆好纱布，用胶带固定，"碗我回来洗。"
"蓝芝妤。"尹迦宁轻轻动了动被包好的食指，"你刚才含我手指的时候……"
"紧急止血。"蓝芝妤站起来，把医药箱合上，"感染会很麻烦。粥我来煮，你坐着。"
她转身进了厨房。尹迦宁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被包得齐齐整整的食指，笑了。蓝芝妤越在乎，语气越淡。
中午，蓝芝妤去了公司。出门前交代了三件事：伤口别沾水，冰箱里有便当，有事打电话。
蓝海大堂旋转门把初春微凉的空气隔在外面。蓝芝妤走进办公室，龙晓晓端着咖啡推门进来："蓝总，鹿氏集团的鹿总约您签合同。"
蓝芝妤抬笔的手顿了一下。鹿悠然——地产界头部企业的独女，三年前接任CEO，把快分拆的家族企业做成了行业前三。两年前峰会上见过一次，后来没再交集。
"约在哪里？"
"对面咖啡厅。"
蓝芝妤合上文件，拿起风衣。
咖啡厅在蓝海大厦对面，闹中取静。蓝芝妤推门时风铃响了一声。落地窗边卡座里坐着一个女人——米白丝质衬衫配浅灰针织开衫，长发微卷，没化妆，只涂了层薄唇釉。看见蓝芝妤走近，站起来伸手，笑意先到眼底才到嘴角。
"蓝总，好久不见。"
"鹿总。"蓝芝妤握住她的手，力道精准得体。
两人落座。鹿悠然要了燕麦拿铁，蓝芝妤点美式。
"上次还是前年的峰会。"鹿悠然靠在椅背上，"那会儿你刚拿下LVMH的合作，在台上发言没有一句废话。"
"鹿氏在商业地产逆势扩张，你才让人印象深刻。"
鹿悠然笑了笑，目光在她锁骨间的红宝石上停了不到一秒，若无其事地移开。她从托特包里拿出牛皮纸文件夹推过桌面。接下来二十多分钟，两人把合同关键条款过了一遍。鹿悠然做事跟蓝芝妤有几分像——条理清楚，留白极少。但她的笑容总在最放松的时候忽然绽开，让人猜不透下一步。
谈到最后一条违约责任时，鹿悠然放下钢笔："蓝总，今天先到这儿。这条各自回去再斟酌一下。"她顿了顿，"听说你最近生活上有些变化？"
蓝芝妤端起美式的手在空中极轻地顿了一下，没正面回答："鹿总消息很灵通。"
"圈子里传得快。"鹿悠然也端起咖啡，嘴角还是温柔的，"我很欣赏你的坦荡。"
两人对视一瞬。蓝芝妤从鹿悠然眼里没读到试探，只有不加掩饰的欣赏。
与此同时，咖啡厅另一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频频回头，偷看了好几眼，现在蓝芝妤也坐到了同一个卡座里。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假装拍街景，镜头对着那个角落，压低声音对男友说："你看那边两个人，也太好看了吧。"
男友顺着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蓝芝妤把签字笔收回笔袋、鹿悠然托腮对她微笑的一幕，也点了点头。
女生又偷拍了一张，忘了关闪光灯。一道白光闪过，蓝芝妤微微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女生脸瞬间红了，低头搅咖啡。鹿悠然注意到了，轻声笑了："蓝总，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我没有吓她。"蓝芝妤收回目光，把合同放进托特包，站起来，"鹿总，合作愉快。"
鹿悠然也站起来，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把蓝芝妤一缕险些垂进咖啡杯里的发梢轻轻拨回肩后。"蓝总，这一根差点喝进咖啡里了。"
指尖轻柔地掠过蓝芝妤肩头，笑着退开半步。蓝芝妤闻到一股极淡的白茶香，微微侧脸避开了对方手指的第二次靠近。鹿悠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那只碰过蓝芝妤发梢的手指轻轻蜷进掌心。
走出咖啡厅时，龙晓晓小声说："蓝总，刚才那一幕好像被拍到了。要不要我去……"
"不用。"蓝芝妤推开旋转门，"只是合作伙伴。"
迈进电梯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壁纸——她和尹迦宁在外白渡桥上的合影。回到办公室，她把鹿悠然的名片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放进抽屉最里层，和陆景和送过的手镯放在同一个位置。
然后拿起手机给尹迦宁发消息：手指记得换药。冰箱里有便当。
几乎是秒回。尹迦宁发了张自拍——举着包了纱布的食指，表情夸张地撅着嘴。配文四个字：遵命，老婆。
蓝芝妤嘴角弯了一下，放回手机，翻开鹿氏的合同草案。下班前整理桌面时，她又瞥了一眼抽屉缝里那张米白色的名片。跟鹿悠然的交集，就只留在这份合同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