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余味还没散尽,尹迦宁就飞了一趟巴黎。时装周期间几个品牌活动必须出席,加上一组杂志大片要在塞纳河畔取景,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出发那天蓝芝妤送她到浦东机场,尹迦宁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就五天。每天给你发消息,每条都回。"
"说到做到。"
尹迦宁笑了,倾身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蓝芝妤维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但没躲,只是在那一下吻落下来时轻轻合了合眼。
第一个夜晚最难熬。蓝芝妤一个人回到家,开门时下意识喊了一声"迦宁"。玄关只有感应灯亮起来,没有人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回她。冰箱里放着尹迦宁走之前做好的两份便当,保鲜膜上贴着便签——加热三分钟,不要偷懒。她把便当放进微波炉,靠着料理台等倒计时。手机亮了,尹迦宁发来一张塞纳河畔的夕阳,天边染着玫瑰色的晚霞。配文就四个字:想和你一起看。
蓝芝妤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几点了?别熬夜。
尹迦宁秒回:遵命,蓝总。
接下来四天,尹迦宁分享秀场后台的兵荒马乱、巴黎街角的羊角包、酒店窗外的雨景,偶尔发一张自拍。蓝芝妤的回复总是很简短,但每一条她都会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白天她照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蓝总,但在没人注意的间隙里,她会打开手机,拇指轻轻划过那些照片,嘴角浮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第五天傍晚,蓝芝妤的航班降落在戴高乐机场。她没有告诉尹迦宁——LVMH联合发布会的筹备正好有一项需要跟巴黎总部当面沟通,她索性把日程压了两天提前飞了过来。办完公事,她直接打车去了尹迦宁拍摄的最后一个场地。
拍摄点在蒙马特高地的一条老巷子里。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街角咖啡馆门口摆着褪色的藤编椅,远处圣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顶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粉。尹迦宁正站在一堵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前,穿一件及地的雾蓝色薄纱长裙,被摄影师要求保持一个微微仰头的姿势。
然后她看见了人群外面站着的蓝芝妤。
几乎是瞬间的事——尹迦宁的专业表情管理裂了一道缝。她先是愣了半拍,然后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接着她忘了还在拍摄,提起裙摆踩着细高跟,在石板路上小跑着冲了过来,纱裙在她身后扬起来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雾。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她跑到蓝芝妤面前,气息还没喘匀,双手已经攥住了蓝芝妤的手臂。
"提前过来了。工作上的事,顺便看看你。"蓝芝妤声线平稳如常,却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不自觉地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尹迦宁看着她的眼睛。蓝芝妤嘴上说"顺便",可她从上海飞到巴黎,十一个小时的航程,落地之后没有先回酒店倒时差,而是直接来了她拍摄的地方。这不是顺便,这是专程。
"蓝芝妤,你是想我了才来的吧。"
蓝芝妤没有否认。她只是伸手把尹迦宁肩头一片从常春藤上飘下来的叶子轻轻拂掉,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正举着相机一脸茫然的摄影师:"你现在应该回去工作。"
"我知道。"尹迦宁嘴上应着,手还攥着她的袖子,"你在旁边等我?"
"嗯。"
尹迦宁一步三回头地走回镜头前面。接下来她的状态莫名其妙地好,眼神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柔软又明亮的光。摄影师连说了好几个"parfait"。
收工之后,两个人沿着蒙马特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暮色完全沉了下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尹迦宁换回自己的衣服,裹一件宽松的燕麦色大衣,手很自然地穿过蓝芝妤的臂弯。她们没有急着回酒店,拐进了附近一家有些年头的小酒馆。红白格纹桌布,墙上贴着旧海报,灯光昏黄又温暖。点了红酒炖牛肉和焗蜗牛,分吃了一份焦糖布丁。尹迦宁讲这几天秀场上的趣事,蓝芝妤把LVMH总部会面的细节说给她听。
从酒馆出来时,巴黎的夜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两个人都没带伞,尹迦宁拉着蓝芝妤躲到一处门廊下面,廊檐很窄,勉强遮得住两个人的肩膀。雨丝在路灯底下织成一张银色的网,远处圣心大教堂的穹顶亮着暖黄的灯,透过雨幕看过去像一座浮在云端的童话城堡。
"我们跑回去吧。"尹迦宁说。
蓝芝妤还没来得及答,尹迦宁已经牵着她的手冲进了雨里。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大衣下摆在雨中翻飞。两个人穿过蒙马特迷宫似的老巷,一路跑回下榻的酒店。门童被她们**的样子吓了一跳,尹迦宁用法语说了句"没什么,雨很美",然后拉着蓝芝妤钻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湿透的大衣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妆容也花了。但尹迦宁在笑,蓝芝妤也在笑——那种在会议室里绝不可能出现的、肆意的、毫无防备的笑。电梯镜面映出两个狼狈又畅快的女人,像一幅被雨水晕开的油画。
回到房间,尹迦宁从浴室拿出浴巾蒙在蓝芝妤头上轻轻揉擦。蓝芝妤乖乖站着没动,透过浴巾的缝隙看她的脸。
"本来要带你去塞纳河坐游船的。下雨,去不成了。"
蓝芝妤伸手拿过另一条浴巾,搭在尹迦宁头上学着她的动作揉了两下。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认真。"游船错过了可以下次坐。接机错过了,就不能让你重新再惊喜一次了。雨里的巴黎,比晴天好看。"
尹迦宁停了手上的动作。她看着蓝芝妤——浴巾搭在头上,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鼻尖还挂着一滴没擦干的雨珠。这个在商场上从不容许自己出现任何纰漏的女人,此刻就这样湿漉漉地站在她面前,却说她策划的惊喜比什么都重要。她伸手把两个人头顶的浴巾一起拉下来,然后捧住蓝芝妤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里有红酒炖牛肉的余香,有焦糖布丁的甜,有巴黎的雨水和蒙马特的晚风。浴巾落在地板上,湿发缠在一起。窗外圣心大教堂的钟声刚好敲响,沉厚的钟声穿过雨幕,在巴黎的夜空中荡开。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一起登上了回上海的航班。蓝芝妤靠在尹迦宁肩头睡着了,尹迦宁翻着一本航空杂志。翻到珠宝广告那一页时,目光在那颗红宝石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杂志,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安稳熟睡的女人。
巴黎的雨停了,塞纳河畔的夕阳也错过了,但来日方长。窗外云层在落日里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封写给未来的信,留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等着某一天她们一起回来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