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晏翎醒来,看到梁维桢给她发了条消息:“最近工作忙,不回家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出了界面。
她主动一点,他就不回来了。晏翎很难不将昨晚的事儿关联起来。
晏翎的喉咙依然干涩,但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托盘,一只保温杯,两粒药片。
她把药吞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黑色迈巴赫已经不见了。
她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了两个字:“好的。”
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回。
猜不透他的心思,琢磨一时片刻,也就懒得猜了。
她不喜欢为一个人惴惴不安。
这几天,梁维桢果真如她所说,没回来。
晏翎既为他牵肠挂肚,又关心VRAINE的代言人。
一个欧洲知名的百年奢侈品品牌入驻中国,应该算是个很大的项目吧,就算对弘景集团来说应该也是如此。难道他在忙这回事儿?
她摸到梁维桢的书房,打开电脑。
他的工作信息都是多端同步的。
电脑需要指纹。
没有。
密码?
她没指望真的破解,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她把自己的生日加上他的生日,再输了一遍。
还是错误。
继续——
“LWZloveYL”
密码错误。
“YLloveLWZ”
密码错误。
“Yl1314520”
电脑锁定了,让五分钟之后再试。
晏翎蹲在他的椅子上等了五分钟。
在他整齐的桌面翻了翻,居然真的翻到一张纸条,写着一串疑似密码的数字和字母。
晏翎输入过后,打开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他电脑的界面,滑动鼠标点了点。
文件已经可以打开了。
她打开他的日程,看到今天上午添加了一个一周后的下午两点半的会议。
“V?RAINE中国大陆市场合作会议”。
与会人员有梁维桢、V?RAINE亚太区负责人沈一衡,以及品牌文化总监、公关与传播负责人、商业化与市场负责人、法务等。
日程有超链接,点开就是会议议程。
昨晚还说消息不确定,今天就跟他开上合作会议了?那这岂不是说明某些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他的助理工作条理清晰,倒是方便了她。
她简要看了一遍,这次会议主要是探讨V?RAINE在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的方式与节奏,其中一大核心议题就是代言人合作的可能性。
晏翎划到代言人那一项议程,很遗憾,没写拟邀代言人的名字。
但也是个好消息,这说明他们还没有确定人选。
晏翎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叫她自己吃,还问她有什么事儿。
虽然她很想知道V?RAINE到底要干什么,但他既然答应她会帮她“安排”,现在没说什么,应该是没更新进度。
当天晚上,晏翎抱着燕麦给他发了一张自拍:【梁先生晚上回家吗?您好几天没回了。】
许久。
梁维桢回复:【不回。】
晏翎:【您在哪里睡,我看看】
梁维桢:【公司。】
他只拍了张的套房照片,没拍他自己。
晏翎:【心情不好嘛?】
梁维桢:【没有。】
晏翎:【(?>?)好吧~】
梁维桢:【在忙。早点休息。】
丢开手机,晏翎并没有她消息里的语气那般积极。
她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算什么啊,抱了她摸了她又不理她。
…
随园。
晏翎跟梁维桢领了证之后,没有回门这一说,黎璟已经好几天没看见晏翎了。
这些天,给晏翎发消息,她总说挺好的,叫他不要管她。但网上自家小妹和那位神秘金主之间的秘事被编排得绘声绘色,黎璟虽不信,但不免担忧她过得不好。
约了梁维桢出来,原本想探探消息,但这人还是跟从前一样,话少得很。
赶巧,正瞧见晏翎的消息发过来,梁维桢毫不避讳地回复。
他回完消息,看向黎璟,淡然道:“太太查岗了,黎先生继续说正事吧。”
黎璟没忍住,“你跟她结了婚,怎么还不着家?”
梁维桢嘲讽地睨了他一眼,“你既然关心她,当初签协议怎么不拦着?”
这正戳到黎璟的伤心处,他垂眸叹道:“你以为我不想?黎氏的话语权不在我手里,我除了求情也做不了。”
梁维桢却并未接话,说道:“你知道弘景集团上一任董事长是怎么死的吗?”
黎璟想了想,几年前是有报道的。
十几年前,弘景集团原董事长梁焘去世,梁维桢被他母亲带出国,只剩下唯一一个继承人,也就是梁焘的儿子梁毅。
弘景在梁毅的管理下每况愈下,直到三年前梁维桢回国。
不久后,梁毅心脏病发作,抢救失败,那时候,梁维桢接手了梁毅手里的全部权限,成为弘景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但黎璟说心脏病之后,梁维桢却说:“不,是乌木碱中毒。”
“乌木碱?”黎璟觉得陌生。
梁维桢道:“他误食了,症状和心梗很像,医院按照心梗抢救,最终发生了这一场可悲的医疗事故。”
黎璟看向梁维桢,后者脸上不仅没有悲痛,反倒勾出一抹浅笑。
他虽不擅长做生意,但也是个聪明人,当下立即明白过来,惊讶无比,一时竟忘了说话。
梁维桢将一叠文件推到黎璟面前,轻轻敲了敲纸面,说:“我对你自怨自艾没兴趣,你若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黎璟扫了一眼,文件是让他将手里黎氏8%的股权转给梁维桢。
黎氏现在股价低,梁维桢给了个正常的市场价。
黎璟问:“你什么意思?”
梁维桢说:“你不是做生意的料。敏感善良只有在女孩身上才是很可爱的。”
当然,特指那个当他太太的女孩。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黎璟问。
梁维桢略一抬眉,“你以为你有得选?你能让她跟我离婚?”
黎璟不能。
如今,黎老爷子手握40.1%的股权,黎朔手里有31.7%的股权。家族其余子女并不负责日常经营事务,没有股权,只管从信托基金里拿钱花。
黎璟明面上没有任何股权,只是黎氏的管理者。
但黎朔和黎老爷子不愿意放手,黎璟做事处处都受限。
黎氏集团虽然衰败了,但到底是大企业,姓黎的手里股权超过70%,在监管方看来是十分危险的,在投资者看来公信力也不高,风险却更大了。
这几年来,黎璟从中小股东手和一些外资投资者手里收的股权,加上他一方的股权联盟,将8%的股权牢牢攥在他们控股的投资机构里。
这样的家族斗争,让黎氏的资金结构格外单调,对集团的发展只有副作用。
而黎璟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整合黎氏的股权,自以为做得很隐蔽,这事儿连黎朔都不知道。
黎璟的道德感太高,但黎朔和黎老爷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黎老爷子八十多岁高龄,仍旧占着“黎董”的名头不撒手,不放权,将表决权授予黎朔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还时时威胁黎朔,若是不顺从,就改遗嘱。
黎朔把女儿“卖”了,正是存了傍上梁家,叫黎老爷子不敢轻举妄动的意思。
黎璟说,他需要考虑一阵子。
梁维桢起身要走,黎璟连连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梁维桢:“我不回去。”
黎璟:“虽然你们是协议结婚,但你这才几天就夜不归宿?像话吗?”
梁维桢:……
…
晏翎原本歪在沙发上,听到车子开进来的声音时,连连跑去窗外看。
的确是他的车。
她连连跑到门口,心脏砰砰跳。
在门开的一瞬,门口的男人跨了进来,冷不丁将她抱进怀里。
晏翎猝不及防僵住。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软着声音,“你回来了。”
而后她听见抱着她的男人开口:“妹啊,就这么想我?”
晏翎猛地皱眉,一把推开了黎璟,满脸嫌恶:“怎么是你啊。”
刚说完,就看见梁维桢跨了进来,“晏小姐,晚上好。”
晏翎站在一边,乖巧地说:“梁先生晚上好。”
黎璟:?
黎璟:“不是我还能是梁维桢?”
晏翎懒得理他,跑到沙发坐下。
燕麦倒很雀跃地欢迎黎璟。
黎璟一边跟燕麦搏斗,一边绝望道:“妹你说句话啊。”
晏翎说:“谁让你来我家了,走开。”
黎璟只好抱着燕麦,欲哭无泪:“你跟他才认识几天?”
晏翎可有得说了:“算你知道,谁叫你那么没用。”
拒婚之后这三年,黎璟没少帮晏翎。可他帮着帮着,被黎朔看出端倪,连带着把他的资金也冻结了。
黎璟这个文艺B做起生意来,还不如晏翎。他那8%的股份,起码有一半儿是晏翎出谋划策的。被黎家俩老头联手一整,就没了还手之力。
黎璟说:“那你打我两下。”
晏翎不屑道:“我才不稀得打你。”
黎璟死皮赖脸:“求你了打我两下。”
晏翎被他逗笑了,直推他:“你有毛病吧。”
梁维桢默默坐在单人沙发,看这兄妹俩斗嘴。
他记得小时候还羡慕黎璟有个妹妹呢,现在发现他羡慕的不是有个妹妹,是有晏翎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在身边。
黎璟坐着,连着喝了三杯水。
夜更深了。
晏翎问:“你还不走吗?”
黎璟说:“不急,再聊聊。”
晏翎坐着不说话,开始玩手机。
黎璟又喝了一杯水,自觉尴尬,千叮咛万嘱咐晏翎,有不开心的一定要跟哥哥讲,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等他走后。
晏翎只觉得心里有些烦闷。
梁维桢这次回来只是因为她哥想来看她,他顺路回来了。
她转身,上楼。
身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晏小姐。”
晏翎停下步子,看向他。
梁维桢说:“V?RAINE的确想来国内发展,代言人的事我在争取,但她们品牌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可能有些困难,所以你不要期待过高。”
“好吧。”晏翎说。
“当然,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我会为你准备一个同等价值的礼物。”
“礼物?为什么要给我礼物?”她问。
“毕竟是我的新婚太太。”他说。
晏翎闷闷不乐地,手在栏杆上摸来摸去。
“怎么了?”他起身向她走来。
晏翎仍垂着头,似乎很专注地看着栏杆。
余光撇见男人拾阶而上。
一步。
又一步。
直到站定在她身边。
她能感觉到,此刻他正看着她。
梁维桢的手也搭载栏杆上,与她的手隔了几寸远。
她慢慢将手指探向他,直到指甲碰到他的指尖。
晏翎继续试探着,游走过他修长的手指,将手心覆载他手背上。
他的那只手忽然反转过来,将她的小手握住了。
微微一用力,晏翎就往他那边踉跄了一步。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西服外套的料子。
“怎么?”他问。
晏翎不答话,抿紧了双唇,又往前挪了一点点,她毛茸茸的拖鞋挨着他漆黑的皮鞋。
他很有耐心,等着她蜗牛似的小心翼翼又明目张胆。
晏翎试探着将额头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隆隆的心跳。
她说:“我不想黎璟。”
“我知道。”他轻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