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梁维桢就驱车回家。
摄像头里看到,她鬼鬼祟祟地推开房门,四下张望,大约是看他在不在。
发现他不在,她才放下心来,出来找东西吃。
他无端地想起小松鼠出洞找坚果吃……不,不是松鼠,某种很juicy的水果,稍微碰一碰,果汁溅到人脸上的那种。
昨晚她的表现令他愉悦无比,没想到,虽未成事,可她的任何反应他都觉得趣味十足,需要百般品味。
他在公司看她看了一天,她今天状态不太好,小东西躺在沙发上,没怎么动。
昨天穿那么一点,在寒风里站了很久,八成是感冒了。
梁维桢已经安排了几个黎家从前照顾晏翎的管家和女佣们搬过来了,在附近置了一套住所,下午五点服侍完晏翎吃饭,就离开。
女佣给她吃过药了,但毕竟是别人,他不放心。
梁维桢进了家门,先在玄关换了衣服,挂好。
她不在客厅了,大概回卧室睡觉了。
梁维桢先去洗了个澡,生怕在外头染上什么病菌带给她,洗完澡之后,才走到她房间门口。
门是紧紧闭着的。
“晏小姐?”
她不应。
他拧了一把门把手,门居然反锁了。
一瞬间他脑中涌现出种种不好的念头,拿了备用钥匙,插进锁孔都有点发抖。
开了门,被子隆起小小的一团,她整张脸埋进了燕麦的肚子边,睡得正香。
燕麦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不许梁维桢碰到床。
他怕吵醒她,只好半跪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脸颊的软肉。
她半梦半醒间抬手拨开了,他又伸手。
她软着声音:“宝宝别闹……”
梁维桢扬了扬唇角:“什么?”
她这才睁开眼,发觉刚才碰她脸的正是他的手。
“还不舒服?”他问。
晏翎猛地钻进被子里。
“不想见我了?”他问。
晏翎恨不得立刻从地球上消失,她以为自己是个很胆小的人,没想到比起怕死,她更怕社死。
他说:“其实很正常,你喝了太多水。”
晏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要再说了。”
“怕我嫌你?”他问。
晏翎两手捂住脸,蜷缩成一团。
“尿液是无菌的。”他说。
晏翎懊恼地踢了两脚被子。不要再说了!!
他强行扯开她的被子,露出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
他俯下身子,晏翎急得要命:“我不要了,我后悔了。”
但他甚至不是亲她,只是用额头贴了会儿她的额头。
她疑惑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刮动他的脸。
不久后他直起身子,“烧退了。”
他摸摸她干燥的嘴唇,“想喝水吗?”
“不想。”晏翎小脸通红,在床上扭来扭去。
不要再提喝水了!
梁维桢把她五六个枕头叠起来让她靠着,还往她露在外面的肩头披了一条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照顾她的时候他总想起她小时候拉着他和她哥玩过家家。
晏翎会让他们俩扮演发烧,然后贴贴他们的额头。
每次黎璟都“高烧不退”,晏翎亲手喂他喝果汁,喝完黎璟就退烧了,两人笑成一团。
但那时候,梁维桢觉得太过幼稚,只冷淡地看着他们。
如今视线投向她,她裹在一堆柔软的毯子、娃娃和枕头里,闭上眼睛,缓缓呼吸,头发杂乱,脸颊通红……
他别开视线。
转身倒了水,将杯子递给她。
晏翎默默接过杯子,喝水喝得很小心,抿了两口。
放下杯子,她还惦记着V?RAINE的事儿,又黏黏糊糊凑了过去,抓住他的袖口:“梁先生……V?RAINE您有什么消息吗?”
梁维桢说,“我会安排的,今晚晏小姐先好好休息。”
“梁先生怎样安排?不妨跟我讲一讲,我好配合。”她却听出一丝希望,追问道。
“看来我和晏小姐只有利益关系?”他一挑眉。
他的太太果然很小动物,要耐着性子往她面前丢好吃的。她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番,再慢慢靠近。
他换了个话题,“很不舒服?我叫医生来看看吧。”
晏翎却执意继续说:“梁先生,要不要再跟我做个交易?”
“不要。”梁维桢斩钉截铁。
晏翎:?剧本不是这样走的呀,你应该说要,然后我也亲亲你。然后,然后……她今天没喝太多水。
梁维桢垂眸看着坐在床上的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晏翎错愕间,他俯身撑着床头,然后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她抬眼望他,神情由错愕变成惊讶,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梁维桢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夫妻之间,谈什么交易。”
晏翎整个人滑进被子里,只留出一小撮头发。
梁维桢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还难受吗?”
“嗯。”她小声应。
“我联系医生。”他说着,帮她掖好被子。
晏翎觉得原本她烧褪了,但现在烧得更厉害了,整张脸滚烫得要命。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进来的意思,她就钻出了被子。
看向紧闭的房门。
她居然有点怅然,刚刚还说是夫妻,为什么就走了呢。
不对,她为什么没那么怕他了。
…
梁家的医生拎着医药箱来了。
她进了门,管家将她带上二楼,她自我介绍叫“涂薇”,专看梁家女眷。
行云流水地看诊,还用试纸验了尿。晏翎不懂为什么发烧要验尿,但谨遵医嘱。等检查罢,涂薇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她拿了药,嘱咐了注意事项,却没离开。
晏翎说:“谢谢涂医生,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
涂薇问:“不需要看看您的身体?”
晏翎:“为什么要看我的身体?”
涂薇:“您没有别的不适吗?”
晏翎:“没有。”
涂薇点点头,说:“晏小姐请放心,没有怀孕。”
晏翎:啊?????梁维桢跟她说什么了!
在晏翎的错愕中,涂薇告别后出门。
正巧见梁董坐在客厅。
“情况怎么样?”他问。
“只是风寒感冒,开了药,但晏小姐身子弱,需要两三天还好。”涂薇说着,还特意嘱咐一句:“还请梁董照顾好小姐,起码这一周让她好好休息。”
涂薇跟梁家合作多年,最有分寸,不会多嘴。
如今特意嘱咐这一句,梁维桢不免想起网上的传言。
他已经成了一个压抑且变态的老男人,对晏翎百般凌虐。
梁维桢说:“知道了。”
和她共处一室,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他的意志力。
他洗过澡,比平日更久……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路过她的房间,发觉她连门都没关好,掩着。
对他这么没有防备心么。
他握住门把手一拉,“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他径直下到负一楼的藏酒室,西侧有一面恒温恒湿酒柜,里面整齐码放着酒。
他随手拿了瓶柏图斯,银质开瓶器的薄刃滑进缝隙,卡住整枚木塞,手上控制着力道完整拔起。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小口一抿,酒液铺满整个舌面。而后一口一口,心不在焉。
一杯酒见了底,他又倒了半杯。
忽而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她不知何时下来了,远远地看着他。
她见他看向她,问:“梁先生不开心吗?”
他问,“头不晕了?”
她说。“晕。”
他冲她扬了扬杯子:“那去睡吧,早点休息。”
晏翎走近了,拉开他身边的高脚凳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瓶酒的距离。
“我陪你喝。”她说。
梁维桢去直饮机接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吃了感冒药还喝酒?”
“喝一小口没关系。”晏翎伸手去拿那瓶柏图斯。
梁维桢扣着瓶身,她抽不动。
“把水喝了。”他说。
晏翎松开手,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贴着梁维桢的红酒杯放下。
玻璃杯壁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梁维桢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杯子,轻轻一笑。
感冒的她脸颊红红的,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说话语气也很软,跟撒娇似的。
他喉头发紧,握住了他的杯子,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晏翎仰起脸看他,男人吞咽着透明的红色液体,明晰的喉结重重滚动。
她忽然间发现他的喉结处有一颗痣。
他放下杯子。
晏翎又盯着杯子。
见他将杯子仍旧放回原位,挨着她的,她心里无端雀跃起来。
“去睡吧,我喝完了。”他说。
晏翎站起来,拖着步子走。
男人跟在她身后,背后的顶灯照着他的影子很长,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没力气?”
她舔了舔唇,“也许有。”
他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晏翎本能地抓紧了他胸口的布料。
她大着胆子,将脸贴在他胸口。
梁维桢抱着她拾级而上,一直将她放回她自己的床上。
他没多留恋,带上门,离开了。
晏翎握在被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
仍旧是头晕。
今晚躺在床上,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也许是因为风寒感冒和睡眠不足,她比往日更多了一份脆弱。
也许是因为刚才只贴了贴她的额头。
她不管不顾地想要被拥抱,被轻抚。自从她和黎璟进入青春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抱过她了。
单相思太磨人了,即使这人就是她的丈夫。
她以为他平常很忙,但今晚才发现,他一个人躲在地下室喝酒。
她不知道原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口问。
毕竟两人再见面,才相处了十天不到。
前两天两人睡错了床,他睡在她的床上,自然用过她的枕头。
她将一只枕头抱紧了,拍拍它,又亲亲它。
不知躺了多久,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儿,他回房间了。
过了会儿,她手机亮了亮。
是他的消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