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月真的去买了。
花市大棚里热烘烘的,湿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烂菜叶的味道。苏月蹲在摊位前面挑了半天,一棵一棵拿起来看叶子,看根,看土。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老头,蹲在旁边抽烟,看她挑了半天,把烟掐了,拿了一盆递过来:“这盆好。根壮。回去浇浇水就活。”苏月接过来看了看,叶子嫩绿嫩绿的,茎细细的但挺得直,根从盆底的孔里钻出来一点,白花花的。她点了点头。又去隔壁摊上挑月亮灯。圆的,扁的,搁在桌上也能挂墙上,暖白色的光,按一下亮,再按一下暗一点。她拿在手里按了两下,挺满意。
回家把芳草搁在窗台左角,月亮灯挂在窗台右角的墙上。两样东西隔着半臂的距离,一个在土里,一个在墙上。
晚上月亮灯亮起来了。暖白色的光从圆圆的灯罩里透出来,落在窗台上,落在花盆上,落在芳草的叶子上。叶子被光照着,绿得柔和了,不像白天那么扎眼。苏月蹲在窗台前面看。膝盖并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灯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的侧脸,颧骨的弧线被光打柔了。
林芳从卧室走出来了。走到她身后站定了。低头看她蹲着的背影,头发扎了个低揪揪,碎发支棱着,后背弓着,屁股撅着。
“你蹲在这儿像只青蛙。”
苏月回头。仰着脸看她。嘴角歪歪的。
“你夸人方式真特别。”
林芳伸手把她拉起来了。攥着她胳膊往上提,苏月被她拽着站起来了,膝盖咔了一声。林芳的手没松,攥着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别蹲了。灯自己会亮。”
苏月被她拉着站起来了,还是回头看。那盆芳草在月亮灯的柔光里,叶子一片一片的,绿得特别柔和。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叶子晃了晃,光也跟着晃了晃。
“林芳。”
“嗯。”
“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了。”
林芳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出去半步了,又退回来。回头看她。苏月站在窗台前面,月亮灯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脸沉在暗处。眼睛亮亮的,看着窗台上那盆芳草。
林芳走回来了。站在她旁边,伸手把月亮灯拨了拨。灯的角度歪了,光偏了,她拿手指头推了一下灯罩,让光更正地照在芳草上。灯光照着叶子,绿得透透的。
“我知道。”
她说。声音不大。手从灯罩上收回来了,搁在窗台上,离花盆不远。
“我也不会。”
苏月偏过头看她。林芳的侧脸对着她,颧骨上有一层暖白色的灯光。嘴角撇着,但撇着的弧度往上翘着一截。苏月伸手把她的手从窗台上拿起来了,攥在掌心里。两个人站在窗台前面,手攥着手,看着那盆芳草。月亮灯亮着。窗户外面的巷子里黑着,路灯的光从远处透过来一点,落在对面楼的墙上。
林念从卧室里跑出来了。小丫头穿着睡裙,光着脚,手里攥着半块饼干。
“妈妈!苏妈!你们看什么呢!”
跑过来了,挤到两个人中间,仰着脸看窗台。
“哇。灯亮了。草绿了。”
苏月低头看她。
“好看吗。”
林念点头。很认真的。
“好看。像画。”
她咬了一口饼干。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以后这盆草就是我们家第四个成员了。”
苏月蹲下来了。跟她平视。
“第四个?”
“我。妈妈。你。草。”林念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还有月亮灯。第五个。”
苏月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来了。林念跑回卧室去了,喊着“我要画下来”。苏月偏过头看林芳。
“第五个成员。”
林芳看着窗台上的芳草。
“嗯。”
“你负责浇水。”
林芳偏过头看她。嘴角撇着。
“你买的你浇。”
“我买的。但它是你的草。你叫林芳。芳草。”
林芳看了她一眼。没再争。伸手把窗台上那盆芳草往中间挪了挪,挪到正对着月亮灯的位置。灯光正正地打在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