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床上，苏月忽然说：“林芳。明天我们去买一盆真的芳草吧。”
林芳已经快睡着了。眼睛闭着，呼吸匀匀的，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头松松地蜷着。苏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什么真的芳草。”
苏月翻了个身。床垫晃了一下。她面朝着林芳，手肘撑在枕头上，歪着头看她。
“就是芳草。种在花盆里。放窗台上。跟那盆野花挨着。”
林芳的眼皮抬了一下。眯着一条缝，从睫毛缝里看了她一眼。
“你折腾什么。”
苏月又翻了一下。整个人转过来，面朝着她。被子窸窸窣窣的，凉气钻进来一瞬，又合上了。
“你叫林芳。我叫苏月。窗台上应该有一盆芳草和一盏月亮灯。”
林芳的眼睛睁开了。眨了两下。
“芳草长在土里。月亮挂在墙上。”
苏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劲儿。林芳看着她。台灯的光从旁边照过来，照着苏月的脸，颧骨上那层薄红，眼皮耷拉着，但眼睛亮亮的。
林芳伸手掐她脸。两根手指头捏着颊上那块肉，捏了一下。
“你酸不酸。”
苏月被她掐着脸，嘴巴嘟着。说起话来漏风。
“酸。但甜甜的。”
林芳没话说了。闭上了眼睛。手从她脸上收回来了，搁在枕头上。嘴角弯着，但闭着眼，那个弯弯的弧度就挂在脸上，收不回去。
“明天去买。”她说。眼睛没睁。声音从嗓子眼里闷出来的，带着睡意。“买完你自己搬。我不管。”
苏月把她的手从枕头上摸过来了。攥在掌心里。十指扣进去。
“成交。”
她也闭上眼了。往林芳那边拱了拱，脑袋拱进她颈窝里，鼻尖顶着她锁骨。嘴唇动了动，贴着她脖子上的皮肤说的。
“晚安。我的芳草。”
林芳被她拱得偏了偏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没说话。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攥了攥。
第二天早上苏月拉着林芳去了花市。
花市在县城东边，大棚搭的，一排一排的。里头热烘烘的，湿气重，泥土味和花香味混在一起。苏月蹲在一个摊位前面挑了半天。挑了盆叶子细细绿绿的，说是芳草，其实苏月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芳草。摊主说“是是是”，她看着叶子长得像，就买了。十五块。又去隔壁摊上买了个小花盆，陶的，跟窗台上那个新的一个颜色。林芳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她蹲在那儿挑来挑去，一会儿嫌叶子不够绿，一会儿嫌盆太小。最后她站起来了，端着那盆草，怀里揣着花盆。
“买好了。走。”
林芳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搬。”
苏月端着那盆草走了两步。花盆有点沉，她换了个手。
“搬着呢。”
林芳走在她旁边。没帮她端。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苏月绊了一下，她伸手扶了一把。
回家把芳草种进新花盆里了。苏月蹲在阳台上，拿小铲子挖土，种进去，按实了，浇了水。搁在窗台上，跟那两盆野花并排。三盆花，两盆开白碎花的野草，一盆新来的芳草。叶子绿绿的，在风里晃了晃。
苏月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了。转身往卧室走。走到床前，踮着脚够床头那面墙。墙上空空的。她回头冲客厅喊：“林芳！月亮灯呢！”
林芳在客厅里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夜灯。圆的，白色的，挂在墙上的那种。苏月接过去，踮着脚往墙上贴。贴了两下没贴稳，林芳走过来帮她摁住了。两个人一个扶着灯一个撕胶带，把月亮灯粘在床头墙上了。
晚上关了灯。月亮灯亮着。暖白色的光从圆圆的灯罩里透出来，落在墙上，落在枕头旁边，落在两个人的脸上。窗台上那盆芳草在夜风里晃了晃。苏月躺在床上，偏头看了看墙上的月亮灯。又偏头看了看窗户那边的花盆。笑了。
“芳草长在土里。月亮挂在墙上。”
林芳躺在她旁边。偏了偏头看墙上的灯。又看了看窗台上的花。
“嗯。”
苏月往她那边蹭了蹭。脑袋拱进她肩窝里。
“我的芳草在怀里。”
林芳低头看了她一眼。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睡觉。明天还开门。”
苏月闷在她肩窝里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月亮灯亮着。窗台上的芳草在风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