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排骨还不错。
林芳端上桌的时候,盘子搁在正中间。排骨块切得不算匀,有的连着骨头,有的纯是肉。酱色裹得厚,油亮亮的,盘子底下一层浓汁。苏月伸筷子夹了一块,咬下去,肉烂了,一扯就从骨头上脱下来,酱味渗进去了,咸里带甜。她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啃完了第三块,满嘴油光光的。拿纸巾蹭了一下嘴,纸巾上印了个油印子。
林念坐在宝宝椅上,两只手捧着排骨啃。啃完了一块,油手往衣服上蹭。蹭了两下,林芳的眼睛瞪过来了。小丫头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油印子,从椅子上滑下来了,跑去洗手间。水龙头哗啦啦响了一阵,回来的时候手还湿着,在裤子上又蹭了两下。
苏月看着这一桌子菜。里脊搁在左手边,金黄的一盘,糖醋汁挂得匀匀的。排骨在中间,酱色的,冒着热气。右边是一盘炒青菜,叶子绿油油的,蒜末还粘在菜帮上。再旁边是一盆西红柿蛋汤,红红黄黄的,蛋花飘在汤面上。四样。桌子上摆得满满的。
“林芳。你以前只会做里脊。”
林芳拿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搁在她碗里。排骨落在白米饭上,酱汁渗下去,洇了一小圈。
“现在会做别的了。”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人是要进步的。”
苏月嚼着排骨。肉在嘴里烂开了,她含含糊糊地说:“但里脊还是最好吃。”
林芳的嘴角弯了弯。伸手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搁进碗里的时候筷尖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林念不干了。小勺子往桌上一顿,嘟着嘴。
“妈妈你只给苏妈夹!”
林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筷子伸过去,从盘子里夹了一块小一点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有你的。别吵。”
林念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满意了。拿起来继续啃。
苏月嚼着排骨,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林芳坐在对面,端着碗,低头扒饭,碗挡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颧骨上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有点红。看着林念坐在旁边,小脸上沾着酱汁,啃得两只手油乎乎的。看着窗外头的巷子里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石板路和墙根底下的那棵桂花树。
心口很满。那种满不是亢奋的,不是想蹦想跳的。是沉甸甸的,暖烘烘的,像冬天穿了一件厚棉袄,刚上身有点压得慌,但暖意从棉花里一点点渗出来,裹着整个人。
她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了。米粒一颗不剩,碗底亮亮的。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芳收拾碗筷。林芳站起来,把盘子摞在一起,碗摞在盘子上。剩菜倒进一个碗里,搁在灶台上。动作利索,碗碟碰着碗碟,叮叮当当的。
林芳摞好了,端起来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帮忙?”
苏月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肚子上。
“今天你做饭你洗碗。公平。”
林芳把碗碟搁在灶台上了。转过身来,解下围裙,团成一团,朝苏月扔过来了。围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布面张开又团起来,落在苏月脸上。糊了她一脸。
“想得美。过来。”
苏月把围裙从脸上扒下来了。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面粉印子,还有一点排骨的酱色。她拿在手里看了看,笑了一声。站起来了。把围裙抖开来,套在自己脖子上,带子绕到腰后打了个蝴蝶结。走进厨房了。林芳站在水槽前面,已经放上水了。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搓了两下,泡沫从指缝里冒出来。
苏月站到她旁边了。肩膀挨着肩膀。伸手从她手里把海绵拿过来了。林芳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洗?”
“我洗。你冲。”
苏月把碗摁进水里,海绵在碗壁上转着圈。洗洁精的泡沫滑溜溜的。冲干净了,递给林芳。林芳接过去,冲两下,搁在沥水架上。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洗着。水声哗啦啦的。碗碟碰着水槽底,闷闷的响。
“排骨有点咸。”苏月说。
“酱油搁多了。”
“下回少搁点。”
“知道了。”
“但肉炖得烂。”
“炖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可以。下回还炖。”
林芳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了,搁在沥水架上。水龙头关了。厨房里安静下来了。她拿抹布擦了擦手,偏过头看苏月。
“你以后别老靠椅背上等吃。”
苏月把海绵拧干了,搁在水槽边沿上。转过身来,后背靠着灶台。看着林芳。
“那你以后别老一个人做。我帮你。”
林芳看了她一眼。嘴角撇着,但撇着的弧度往上翘了一截。
“你会做?”
“你教我会。”
林芳把抹布挂回钩子上了。拍了拍手上的水。
“行。明天教你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