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三个人都忙得没空看手机，竺澄也是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禾礼一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你那里结束后来找我。
“竺澄，你邮件发错了，”刘福说，“附件里的会议纪要是未修改版本，上面还带着禾组长做的批注……”
“什么？”竺澄一脸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发错邮件，他连忙打开邮箱查看附件，正如刘福所说，真的带错了。
秦微安慰说：“没关系的，竺澄，刚来都会犯错的，你放心，能解决的。”
刘福附和说：“对啊，没事儿，你回头再重发一遍就好了。”
真的重发一遍就好了吗？竺澄也不知道，他回忆自己今早发邮件的经过，和电脑桌面上面文档的分布，昨晚整理的时候他确实将两个版本放在了一起，发邮件之前他也没有再检查一遍，就直接发送了。
那封邮件发给了所有与项目有关的人员，包括两位老板，辛芮和罗常青，辛芮倒是没什么，如果罗常青知道他发错了文档，为什么刚刚不直接点明。
尽管竺澄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早就没什么是值得他害怕的了，但一想到禾礼那张会骤降到零下的脸，还是有点心生战栗。
回到公司，竺澄第一时间找到禾礼认错并重新发送了正确版本的文档。
禾礼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一如平常的冷着一张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竺澄跟着禾礼来到小会议室，禾礼关上门，空气仿佛瞬间冷却。
禾礼拉开椅子坐下，情绪看上去极其稳定：“我昨天刚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竺澄站在桌边与禾礼对视，说：“你说文档要经过你确认之后发送给所有参会人员。”
禾礼皱眉：“我说的是发送吗？”
竺澄脑子转得飞快，脑袋里疯狂回忆禾礼昨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哦，是抄送。”竺澄低下头。
禾礼轻叹了声：“所以你把我确认过的直接按照名单抄送就好了，就不至于今天犯这样的错误。”
竺澄带着歉意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禾礼盯着竺澄：“你还想有下次？”
竺澄猛摇头：“不，没有下次了。”
禾礼起身与竺澄面对面：“你给客户发错文档这件事，按理说我一个小组长是没有能力替你摆平的，在别人看来这可能是一件比较小的错误，但你的错误会影响公司信誉，一点小差错客户就会觉得我们不够专业，会考虑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合作下去。”
“不过，你很幸运，我跟客户提了你的名字，这件事就变得云淡风轻，错误也跟着轻松化解。”禾礼沉默了几秒说，“你知道这个项目是怎么来的对吧。”
竺澄沉默着，他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心里更清楚。
“我并不想揪着你的错误说太多，以后注意避免，”禾礼表情严肃道，“竺澄，这个项目是你带来的，我希望你可以在这个项目中发挥你最大的价值。”
竺澄有些惊讶：“你觉得我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禾礼将目光从竺澄身上移开，说：“这不是显而易见。”
竺澄在这一刻明白了他跟禾礼之间的差距，往大了讲，是他与人类的差距。
他身为妖王，早期统领着万千妖怪，用人类的话来说那就是上位者，但他习惯了放荡不羁的日子，也习惯了和小妖们小打小闹，尽管妖王的头衔让他看上去高高在上，但他打心里还是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你是妖我也是妖。
而人类好像划分得很清晰，有钱有权在人类世界好像比什么都重要，有些人的名号面子甚至能值千金。
就像现在，禾礼向客户提到了文档是竺澄发错的，发件人显示也确实是竺澄，对方简单提醒了几句这事就过去了。
“所以，”竺澄语速很慢，像是在确认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你是想把我的关系用在这个项目里？”
禾礼长舒一口气：“你想错了，关系固然重要，但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用关系做事，只是借这次的事情跟你提个醒，希望你把握好自己能利用的优势，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
竺澄听着禾礼说的每一句每一字，他都认为禾礼想多了，他语气平和：“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拿你们所谓的关系去做事或者讨好谁，我是做错了事，但我不会选择拿关系去摆平，我会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
竺澄目光锐利又坚定。
禾礼愣在原地，嘴巴紧闭，一时哑言。
竺澄后退了两步，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工作了。”
“竺澄，”禾礼说，“从你选择进观象的时候，就已经卷进来了。”
竺澄没有做出答复，最后一个话音刚落，他果断离开了会议室。
竺澄心里郁闷，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误解禾礼话里的意思，他只是说明了他心中的想法。
他回到工位，打开邮箱，火速编辑了一封道歉信发给了罗常青，他跟罗常青的沟通方式只有邮件。
说实话他并不清楚“人间游戏”的规则，但他会尽自己所能去遵守这个由人类约定俗成的规则。
“竺澄。”
刘福走过来揽住了他：“还在想你犯的错？哎呀，别愁眉苦脸的了，走走走，咱几个去吃饭，都过饭点了，饿死我了。”
“庞月和林灿还没回来吗？”竺澄问。
“还没呢，他们做市场调研的就是这样，一天不在公司正常。”秦微跟他解释。
竺澄“哦”了声，低头走路。
刘福察觉到他状态不对，问：“禾组长是骂你了吗，怎么这么没精气神儿？”
竺澄摇头，刘福又说：“安心啦，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刚来的时候都犯过错，新人嘛，很正常的，再说了，”刘福声音突然压低声音，“你可是认识罗常青啊，就这个关系，犯点小错没什么啦，打起精神，明天你还要做汇报呢。”
“汇报？”竺澄露出疑惑脸。
“对啊，”刘福说，“原本是我做的，但禾组长点名要你做明天的汇报。”
“什么时候说的？”竺澄问。
“禾组长私下给我发的消息，”后面的话可以说是刘福扯着嗓子在说，生怕竺澄听不见，“他说你需要锻炼，所以让我多帮帮你，你看，禾组长对你多好。”
“他不担心我再犯错吗？”
“就是个阶段性工作汇报，”秦微安慰道，“别担心，这不是还有刘福帮你嘛，我也会帮你的。”
“唉，”刘福长叹一口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禾组长让竺澄跟着咱了。”
“嗯，我大概也知道了。”秦微说。
二人没有再说话，当事人竺澄也没吭声。
午饭过后，三人各拎着一杯咖啡回了公司，正巧被刚回来的林灿撞见。
“哟，大橙子今天怎么选择喝咖啡啦？”
“大橙子？”
听到林灿以“大橙子”称呼竺澄，三人傻在原地面面相觑。
刘福瞬间发出一阵爆笑：“大橙子，谁起的，也太逗了吧，你别说，还挺合适。”
林灿说：“还能有谁，庞月啊，今上午我们看到消息的时候，庞月在一旁唠叨，竺澄现在一定很委屈，委屈得像一只没熟的大橙子，她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没熟的大橙子，有点意思啊。”刘福嘬着手里的拿铁调侃。
“咱的金牌文案不是吹的好吧。”林灿笑道。
竺澄坐回工位叹气：“委屈什么，我确实做错了事。”
林灿凑上来说：“你也别放在心上了，谁都会犯错的，你刚来可以理解。”
说实话竺澄已经听腻了，今天每一个人都在跟他说初来乍到犯了错误可以理解，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失落，他不需要安慰，错了改掉就好了，但禾礼的话总让他想三想四，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什么罗常青，那今天的结果会是怎样，写检讨？辞退？
不对，这个假设一开始就不成立，没有罗常青他就不可能进观象，更不会与禾礼相遇。
罗常青罗常青罗常青，这个名字今天出现了太多次，他异常厌烦，抓起桌上的拿铁就是一大口，即使是加了奶，加了糖，也掩盖不了咖啡的滑过喉咙的苦涩。
林灿惊讶：“真是给自己买的，我还以为……大橙子，生活已经很苦了，何必呢。”
说完，林灿拿起自己桌上没喝完的冰美式狠狠嘬了一口。
刘福举起手里的拿铁做出碰杯动作：“来，兄弟陪一个。”
二人真的碰了杯，还拉上竺澄一起，拿出了一副喝的真是酒的架势。
“你们几个真的够了……”秦微无奈笑了笑，“哎，庞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哦，中午我俩分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干嘛了。”林灿回答。
“好吧，你们这次结束挺快啊。”秦微说。
“哪有结束啊，回来取点东西，下午再换一个区域继续做调研。”林灿瘫在椅子上，失去了活力。
刘福同样抱怨：“我也累，身心俱疲。”
林灿问：“得林总部怎么样？”
刘福转着座椅有气无力地说：“也就那样，送了我们几支香水小样，你要不？”
林灿嗤笑一声：“就小样啊，也太抠搜了吧。”
刘福说：“总不能真的给我们正装吧，我们又不是尊贵的喂啊皮，只是勤勤恳恳耕耘的牛马。”
“也是啊。”
秦微在一旁直摇头，无奈又悲伤。
“我去，大事情啊，兄弟们。”
庞月向来是先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一叫，也引来其他部门同事的目光。
“你们猜我刚刚路过老板办公室听到了什么？”
“赶紧说吧，我们猜不到。”林灿无力去猜，只想快点知道是什么事情值得庞月大呼小叫。
“鹿总监要回来啦！”
办公区众人惊叹：“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