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总监？”见大家反应激动，竺澄一头雾水。
“鹿清，我们的策略总监，老天鹅，他超苛刻的，”林灿表情扭成一团，毫不夸张，“我还记得去年禾组长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在他的手底下干活，生不如死啊，一个小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四十多遍，完美主义他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别说了，”庞月打住林灿，“一提起来我就头皮发麻，四肢颤抖，浑身不得劲儿。”
刘福说：“他不是在休假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灿说：“鬼知道。”
竺澄轻声问道：“有那么恐怖吗？”
“我觉得还好，”刘福冲林灿抬抬头，“他们演的太过了，鹿总监就是笑面虎了一点，工作严格了一点，那什么……”
“没在他手底下干过活的人不配发言！”林灿和庞月异口同声。
刘福“嘿嘿”一笑：“我入职比他们晚，来的时候就分到禾组长手里了。”
“秦微呢？”竺澄问。
秦微扭过头面带微笑：“虽然我在他手底下干过，但我觉得也还好，能学到东西挺好的。”
“能学到什么？我跟着他学会了耍嘴皮子。”庞月吐槽。
刘福笑了笑对竺澄说：“我们几个里面，秦微工龄最长了，大概是习惯了。”
“那听着也不算恐怖。”
竺澄没见过，但有他们妖怪恐怖吗，没有吧，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千花山上张牙舞爪的妖怪还恐怖的人，人类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觉得妖怪可怕还是这个鹿总监可怕？”竺澄随口问。
“妖怪？”林灿“哼笑”一声，“这个世界就没有妖怪，还是鹿总监可怕一点。”
“我也觉得，”庞月说，“没有什么能比鹿总监更可怕的了，刘福呢。”
“我啊，”刘福咬着吸管说，“妖怪吧，你看那些电视里演的妖魔鬼怪，一个个尖牙利嘴的，想想就可怕。”
竺澄想，尖牙利嘴倒是有，不过现在已经老了，是个蜘蛛妖老头，一把年纪还到处串门。
庞月笑道：“这世上哪有妖怪啊，别自己吓自己。”
“秦微你觉得呢？”竺澄问。
“我，”秦微好似对这个问题有些纠结，“竺澄，你为什么会拿不存在的妖怪做比较啊，有什么可比性吗？”
竺澄被问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完全是他从自身点出发，却忘了在人类的认识当中，妖怪这种生物并不存在。
“对啊，完全没有可比性啊，要是拿教导主任比，我倒是觉得教导主任更可怕。”林灿打趣说。
“这个，大家不都习惯把可怕的事物比作妖怪或者怪物嘛，”竺澄解释，“你们都在说鹿总监很可怕，所以我就随口这么问了，有什么问题吗。”
竺澄眼里明显升起一股恶腾腾的杀气，恍惚间庞月好像看到竺澄眼里闪过一道红光。
“嗨呀，大家都是说笑的，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什么话真什么话假这还分不清。”
最后庞月结束了这个无趣的话题。
秦微是不是知道什么，但竺澄确认自己从来没有暴露过任何关于他们妖族的痕迹，连人类察觉不到的妖气他都收的干干净净。
他看向投入工作的秦微，她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说实话，竺澄一直感觉秦微存在感很低，只要她自己不说话，别人根本注意不到她。
庞月企图转移注意：“竺澄，你头发哪染的，这个棕发好自然啊。”
竺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回应：“天生的。”
庞月表情失落：“啊，果然，帅哥的优点都是天生的。”
刘福贱兮兮地凑过来说：“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理发店，要不要推荐给你。”
庞月看看刘福鸡窝一样的发型，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别瞎推荐了，我怕踩雷。”
闲聊时间结束，庞月跟林灿继续去做市场调研，刘福几人在公司整合得林相关信息。
没多久，禾礼也回到自己工位工作。
禾礼看向竺澄，目光比上午柔和了许多，温和提醒道：“明早要做阶段汇报，竺澄你，好好写。”
竺澄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禾礼又说：“不懂的随时问我，问谁都ok。”
竺澄依旧“嗯”了声。
一旁的刘福都看傻眼了，虽然禾礼只是他们组的组长，但高低也是个小领导，而且日后肯定是要晋升的，竺澄他至少该给点面子吧，也不知道是在置什么气，关系户不愧是关系户。
刘福坐在位子上轻轻叹息，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又过了一会儿，小组群里传来禾礼的消息：明早鹿总监也会来听汇报，大家记得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不要出现分工不明汇报混乱的情况。
禾礼：鹿总监很看重这次项目，他希望各位最后能够做出一份满意的方案。
一连串“收到”接龙后，群里静了音。
竺澄的手机再次传来消息，屏幕上弹出群名：在逃牛马八卦茶水间。
是一组没有禾礼的闲聊群。
住大林子的鸟：让鹿总监满意，还不如让我去死。
六福金安：不至于不至于，放宽心，有禾组长在怕啥。
旁观的月亮：大橙子，你知道怎样达成鹿总监眼里的“满意”成就吗？
竺澄觉得蛮有意思，于是修改昵称加入聊天。
大橙子：摇头.jpg
大橙子：我需要被指点一二。
旁观的月亮：看鹿总监心情。
大橙子：？
住大林子的鸟：此话不假。
旁观的月亮：但是，咱鹿总监天生笑面虎，你咋知道他心情好还是不好，根本看不出来，所以能力之外全靠运气。
大橙子：还这样？
住大林子的鸟：就连禾组长也被他打回过。
竺澄看着聊天页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心想这人得多严苛。
六福金安：行了行了，你俩就别耽误大橙子干活了，他明早还要做汇报呢。
旁观的月亮：惊讶.jpg
旁观的月亮：祝好运。
住大林子的鸟：祝好运。
六福金安：说得好像你俩不用汇报似的。
几个“哭脸”表情之后，群里再没人发消息。
在刘福的指导下，竺澄的工作报告写得很顺利，不得不说，竺澄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学习能力挺强，刘福指点几下就懂。
“可以啊，大橙子，写得不错嘛，不过这个痛点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还有这个……”
“行，那我这里再重新写一下。”
“鹿总监不喜欢报告太冗长，他更喜欢简单粗暴，所以，你这些句子都要言简意赅，用最简单最精准的词概括你想表达的，尤其不要写废话，鹿总监最讨厌废话。”刘福耐心说着。
竺澄将话记在心里。
报告修改完成后，天已经黑了，竺澄刚想关电脑走人，抬头却对上了禾礼的视线，禾礼也正打算下班。
二人目光交汇，周遭满是加班同事们的小声抱怨，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犹豫几秒后，禾礼先开口：“那个，要一起回去吗？”
竺澄心不在焉，捏了捏手指说：“好啊。”
他马上关闭电脑，跟着禾礼走出了公司。
刚踏出写字楼，禾礼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竺澄回答：“没吃。”
禾礼说：“那我请你，走吧。”
没等竺澄拒绝，禾礼便自顾自走向沿街。
这么好的机会，竺澄其实不想拒绝，但他想客气一下，谁知禾礼根本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沿街这边属于商业街，餐厅娱乐比较多，竺澄只有中午和同事吃饭的时候才会过来，他还没在晚上来过。
夜晚的沿街比白天热闹，刚下班的社畜，聚餐的大学生，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你有想吃的吗？”禾礼问。
“我都行。”竺澄斜眼看向禾礼，禾礼边走边刷着餐厅推荐，“你是不是不怎么来这边？”
“来过，很少就是了。”
竺澄停下脚步：“我知道有一家挺不错的，去吗？”
禾礼眼珠子转了转说：“去。”
竺澄带着禾礼来到了自助餐厅，并强烈安利了刘福给他安利过的红烧排骨。
两人拿着餐盘，夹着饭菜，竺澄一看见吃的就两眼冒光，他不仅给自己夹菜，还给身边的禾礼夹菜，这个来一点，那个来一点，好像是他在请客。
禾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像一只饿了许久突然得到吃食而无措的小动物。
“好了，我够了，谢谢。”禾礼端着餐盘避开了竺澄夹过来的大鸡腿。
“你好瘦，得多吃点。”竺澄面无表情说。
“我吃不完的，不能浪费食物。”禾礼推辞。
“没关系，你吃不完我吃，我能吃，不会浪费食物。”
禾礼愣住了神，眼睁睁看着大鸡腿被放进自己的餐盘。
最后，竺澄端着禾礼两倍的饭菜找到了空桌。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禾礼问。
“这是我正常饭量。”
“……”
禾礼在一组倒是听到过组员讨论竺澄的饭量，以为只是夸张说法，没想到是真的。
这大块头真不是白长的，这么一比，禾礼细胳膊细腿的简直弱不经风。
“你平时吃什么？都在咖啡厅解决吗？”竺澄塞了一口红烧肉说。
“也不，偶尔会去便利店。”禾礼说。
“太不健康了，”竺澄夹着面前的菜，“你以后要不跟我们一起吃。”
“算了……”
“明天，就明天你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竺澄笑着说。
“其实我不爱吃重油重盐。”
“这里也有清淡的，那个凉拌绿豆芽挺好吃的。”
“我……”禾礼用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今上午我可能说得有点过，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跟你道歉。”
竺澄说：“我不介意，你也是为公司为项目好。”
说不介意当然是假的，他很介意，但谁让这个人是恩公呢，他扪心自问，对禾礼他讨厌不起来，即使这个人对他讲很重的话。
禾礼放下筷子说：“你不介意就好，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难处你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
“禾组长，这里吃不完要罚款的。”
“哦。”
禾礼又拿起了筷子埋头吃饭。
竺澄笑了两声，扒了几口饭。
“禾组长，”竺澄突然说，“我只是想让大家包括你，不要把我当成关系户，虽然我确实是这样进来的，我没有办法，而且我必须且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到这里，如果我跟你坦白真正的理由你肯定不信，你不想听的，我可以不提。”
“但我是抱着真心来学习的态度和大家共事的，这一点完全可以相信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为了建设我的家乡而来的，这话不假。”
竺澄说完，身边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嘈杂的话语声，和他自己清晰的心跳。
他其实很想告诉禾礼他来自千花山，是货真价实的妖怪，他很想带禾礼去看看郁郁葱葱的千花山，那些千年前他们曾经在这座山上生活过的痕迹，他一直有好好保护着他们曾经居住过的院落。
他太想了，可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