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竺澄最后吃掉了给禾礼夹的大鸡腿,禾礼表示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撑了。
竺澄提议:“要不要散散步消消食?”
禾礼:“行。”
竺澄在沿街的糖水铺买了两杯绿豆糖水,他意外禾礼竟然能够接受。
在公司,禾礼总是拿着一杯看上去就“比命苦”的冰美式,他一直以为禾礼不喜欢甜的。
“绿豆解暑,”竺澄看着禾礼喝下一口,问:“怎么样,好喝吗?”
禾礼回道:“还不错。”
竺澄喜悦:“我还担心你不喜欢甜的。”
禾礼:“其实,我还挺喜欢甜的,喝咖啡只是为了提神。”
“嘿,”竺澄笑说,“我也喜欢甜的,那吃饭呢,不喜欢重油重盐?其他都能接受?”
禾礼难得露出笑容:“是的,饮食比较清淡。”
竺澄觉得,禾礼还是多笑笑好看,跟画像一样,如沐春风。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竺澄问,“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来观象,那你呢,你是为什么做这份工作?”
禾礼毫不保留说:“辛芮两年前找过我,要我加入她的公司,我当时刚辞职,寻思也没什么事,就来了,”他说着舒了口气,“一直干到现在。”
竺澄听了,小声嘀咕:“这和我有什么区别?”
禾礼笑了声:“当然有区别,我后面正儿八经走的面试,流程一点不缺。”
“你要真挑我毛病,那也只能算我空降,被请来的。”
竺澄大喝一口糖水:“好吧。”
夏天的夜晚闷热黏腻,冰镇过的绿豆糖水滑过喉咙,凉意遍布全身。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竺澄百无聊赖地捏着装糖水的塑料杯,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禾礼突然肩一沉,传来重重一声鼻息。
竺澄问:“怎么了?”
禾礼摇摇头:“没怎么,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在路边散步了。”
竺澄继续问:“你平时没有娱乐活动吗?”
禾礼想了想,说:“看电视算吗。”
随后笑了起来,竺澄也跟着笑:“当然算。”
几秒钟后,禾礼收起笑容说:“我其实挺无趣一个人,我的生活里只有上班。”
“工作对你很重要吗?”竺澄问。
“你这话说的,”禾礼喝完最后一口绿豆糖水,将塑料杯丢进垃圾桶,“不是工作重不重要,没有工作,我怎么赚钱养活自己。”
是啊,这话问的,显得竺澄真像个不愁吃喝的暴发户,但如果把他的家底对标人类的话,那确实也称得上。
“那为什么是这样一份工作,你喜欢吗?”
“没有人喜欢工作,”禾礼停下脚步,背着手,看向马路对面的红灯,“但至少是一份不讨厌的工作,我没有多热爱这个行业,总跟五花八门的客户打交道我也挺烦的,不过,看着一个个品牌从诞生到落地,赋予他们有生命力的故事,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普通人活一辈子,无非就是为了几两碎银和一点成就罢了。”
“你说的对。”竺澄站在禾礼身旁赞同,一个人类最多活一百年左右,而他们妖族可以活上百年上千年,他们拥有大把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修炼,云游,天地之大任他们闯荡,他们见过人类衰败,也见过人类从衰败中挺直脊梁,仅仅只是为了后代的幸福温饱,甚至不惜生命去抢占他们的山头,最后被驱逐,人类总是在一次次打倒后又站起来。
“一辈子时间太短,是不是更应该好好珍惜,做更多不留遗憾的事。”竺澄说。
禾礼隐约中笑了笑,没有回复他。
绿灯亮起,他们大步迈过斑马线,灯光闪烁,车水马龙,身边熙熙攘攘,他们的身影随着人群融入黑夜。
竺澄打着哈欠等电梯,他昨晚后半夜才睡,虽说精神状态还可以,但他也经不起连续熬大夜。
归根结底,都怪他昨晚太兴奋,回到家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来,那是他来公司这些天跟禾礼讲话最多的一晚,他们甚至一起吃了饭,散了步,还一起回了家,分别时禾礼跟他道了“晚安”。
竺澄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来到公司,唯一惋惜的是,今早他没有等到禾礼一起上班,他微微微微睡过了头,索性没有迟到,卡点到了公司。
竺澄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愉悦地等着电梯上行。
让他好奇的是,前面这颗脑袋竟然顶着一头金发,很是扎眼,还跟自己一般高,太惹人注目了。
十六层到了,金发男也下了电梯,竟然是一个公司,这么瞩目的人他竟然没有见过。
竺澄没在意太多,他越过男人打完卡赶紧回到自己工位,因为他马上要做工作汇报,需要再检查一遍,他不想跟上次一样再犯错。
群里发消息说十点开会,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做最后的检查。
禾礼已经早早地投入工作,竺澄与他对视一眼:“早上好,禾组长。”
禾礼点头:“早上好。”
竺澄坐下后闲聊群传来消息轰炸。
住大林子的鸟: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旁观的月亮:不会是鹿总监吧。
住大林子的鸟:他做了新造型,一头金毛。
旁观的月亮/六福金安:什么.jpg
微微微风:我也看见了。
六福金安:我去,那真是太潮了,很符合他了。
……
关于鹿清的消息一条条往外蹦,竺澄感觉自己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金毛极有可能是他们的鹿总监。
“小禾礼--”
一道洪亮干净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风风火火出现在一组办公区。
“小禾礼,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鹿清靠在禾礼桌边笑眯眯与他问候。
竺澄敲键盘的手悬空,他紧盯着出现在眼前的这位金毛,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个金毛跟禾礼什么关系?怎么叫得这么亲密。
“你正经一点。”禾礼声音低沉,语气毫不客气。
只见鹿清站直了身子,正了正西装外套,恢复了正常语调:“听说组里进了新人。”
禾礼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竺澄,竺澄很实相地站了起来打招呼:“你好,我就是新来的,竺澄。”
他这才完整地看到鹿清的整张脸,不得不说,很漂亮,他搜寻了脑袋里仅存的语料库,只想到了肤白貌美一个词,实在找不到什么其他好词形容。
但如果让他来说一下禾礼的长相,那可用的词简直太多了。
鹿清伸出手,礼貌介绍自己:“你好,我是你们的策略总监,鹿清。”
竺澄回握住他的手,鹿清的手看上去纤细,实则很有力,手道似乎不小。
几秒钟后,两人松开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竺澄的错觉,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气息,就一瞬间,马上就没了。
竺澄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鹿清打过招呼就继续跟禾礼聊天了,好像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样。
竺澄肩一沉,泄了气,一脸无奈坐回工位。
他拿起手机在闲聊群发消息。
大橙子:这个鹿清跟禾组长关系很好吗?
住大林子的鸟:当然好啊,你看不出来吗。
大橙子:……
大橙子:我感觉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他为什么能称呼“小禾礼”?
六福金安:……
六福金安:这应该怎么和你说才好。
旁观的月亮: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因为他们是一类人啊,他们都是gay,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吗,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好吧。
众人:……
大橙子:gay?什么是gay?这个怎么读啊?
众人:你不知道gay!?
六福金安:同性恋啊兄弟,他俩都是同性恋,喜欢男的,男的。
大橙子:什么?禾组长是断袖?那,那他俩不会是?
竺澄盯着刘福发送的每一个字,犹如遭到晴天霹雳,他找寻了千年的恩公,竟然是断袖!
微微微风:断袖?好古老的说法。
六福金安:我在此声明啊,鹿总监跟禾组长没有一腿,二人清清白白,只是关系好,大橙子,你不要瞎传谣言啊。
传谣言?竺澄没憋住哼笑了声,要是让他知道二人真的是那种关系那他得气死,还传谣言。
住大林子的鸟:他们好像以前就认识,具体什么关系就没人知道了。
竺澄感觉自己的心早已被屏幕里的文字牵着走,每一个文字都在揪着他的心,令他瘙痒难耐。
六福金安:行了行了,等会儿不想被鹿总监批就赶紧干活吧。
闲聊群瞬间安静。
竺澄靠着椅子叹息,耳边净是禾礼跟鹿清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不是说鹿清很恐怖,工作很苛刻吗,这会儿怎么有闲心跟同事聊天。
竺澄噘嘴,他超不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替他宣泄。
“别敲了,键盘都要被你敲秃了,”刘福走到竺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走,开会去。”
竺澄这才发现已经到开会时间,他起身收起笔记本跟着刘福走了。
这是竺澄第一次在人类面前讲话,但他毫不露怯,按照自己先前打的草稿完整的将工作汇报完毕。
辛芮都忍不住夸他进步很大,从辛芮的表情来看,竺澄也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心。
而一旁的鹿清则一脸严肃,沉默了半天说:“虽说你刚来,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但就这份报告来说,不合格。”
竺澄微微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