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禾礼原本计划的创意主要人选乔森有时间可以进项目组，坏消息是二组也在争取乔森，乔森刚结束休假，手上工作并不多，所以可能两个组都会加入帮忙，但一组一定会轮到后面，毕竟是李睿先找的乔森。
竺澄疑惑：“乔森是很厉害吗，这么抢手。”
刘福压低声音说：“厉害啊，乔森的设计很少被否定过，总能提供很新奇的点子，我跟你讲，没有一个好的创意，策略再牛逼也不管用，空有一个军师是打不了仗的。”
庞月说：“没事，还有褚岩加入，问题不大。”
“褚岩也来？”林灿笑道，“之前她不是因为跟禾组长闹了矛盾决定和一组势不两立吗，还加进来干什么。”
庞月说：“禾组长的决定，你问他去，不过，褚岩一听说是大项目，还指定了她，别提什么矛盾不矛盾的了，就算是深仇大恨也给翻篇了。”
“哎呦，人性呐。”刘福一边工作，一边感叹。
“禾组长还跟人有过矛盾？”竺澄问。
庞月说：“这上班的哪有不闹矛盾的，就算是禾组长也难免和人发生争执，说实话我是觉得他们两人都没错，不至于闹矛盾，主要原因还是在客户，客户刁难禾组长，禾组长没办法只能要求下面的人改，这改来改去给褚岩改急了，褚岩就闹啊，然后关系就掰了。”
林灿压低声音说：“我记得那次项目都黄了。”
竺澄认真听着，他很难不怀疑这和李睿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不过，他懂这种事情以后会经常发生，毕竟只要有人有关系的地方就一定存在矛盾，千花山也是如此。
竺澄没有细问，也没有继续讨论话题，他也不是不感兴趣，只是他想专心忙当前首要的事情。
他看向对面空着的工位，心想恩公可真是大忙人。
午饭前，竺澄收到了公司群发邮件，是得林项目组拟定的成员名单，竺澄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受，好像兴奋中带了些慌张，慌张中又流露了些名叫自信的东西？
刘福和得林约的是下午的视频会议，一到时间，组内成员已经在会议室等候着得林那边的视频邀请。
一张中年男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竺澄认出了这个男人，当初正是严中行拜托这个男人进的观象，原本是打算进自家公司，可惜没有合适的岗位，男人认识辛芮，于是托了这层关系，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他还记得男人姓罗，原来这个姓罗的就是得林的老总，竺澄猜测，这个项目大概是个顺水人情。
“罗总，难得您自己来开这个会。”禾礼客气道。
对面的罗常青笑道：“毕竟是我想成立这个子品牌，还是要说清楚我的需求啊，不过，看到是禾组长接手我的项目那我就放心了。”
“您谬赞了，得林的需求我们定当全力满足，就目前的brief来看，有几个点还有所欠缺……”
讲到这，坐在末后方的竺澄不自觉打起精神，专心听着禾礼与甲方聊需求，他灵活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将双方讲述的内容记录到文档中，碰到英文他便用谐音代替。
竺澄虽然专业方面很垃圾，但他听得出来，姓罗的需求未免有些无理取闹，要不是人不在这，他大概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什么要年轻化的同时还要足够吸引高端用户，不能太有设计感但要让人眼前一亮，要显得高级但也不用太高级，要让年轻人买得起但又不能太低廉……
竺澄看着文档里的记录，越看越觉得怒火中烧，这就是人类职场中让人抓狂的甲方爸爸吗。
“这老东西真是在上面待久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
会议结束后，刘福忍不住吐槽。
“三百块钱的沐浴露我连看都不看，”林灿合上笔记本说，“三十块我还要比比价呢。”
“唉，”庞月叹气，“何不食肉糜啊，搞什么年轻化产品，继续走他的高端路线好了，他讲的那些一点都不符合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太理想化了，年轻人根本不会买帐，比如我。”
“我认为他就是想做一件理想的艺术品。”乔森突然说。
“你们做设计的说话都带着艺术范儿哈。”刘福吐槽。
“过奖。”乔森笑着说。
竺澄没有加入吐槽大军，而是埋头整理会议纪要，他一边修改一边问旁边的秦微“不瑞福”是什么。
秦微看向他电脑里的文档，笑着说：“是brief啦，b－r－i－e－f，指的是客户需求。”
竺澄“哦”了声点头，随后又问了几个，秦微直接上手帮他改正。
“你英语是不是不好。”秦微问。
竺澄不好意思说：“只认识26个字母和double kill。”
竺澄的情况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怎么来的，什么身份大家都有所猜测，只不过秦微看着眼前这个大块头竺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隐隐感觉竺澄不像一个正常的现代人。
禾礼的声音将大家拉回到工作状态。
“现在brief基本上对齐，客户不想做母品牌的平替线，而是想要子品牌拥有独立的人格，但对于母品牌的刨析还是必要的，母品牌是否愿意共享香型库，有哪些资产是可以平移或重构，这些工作都需要我们去做……”
禾礼在前面滔滔不绝，带领组员分析项目，竺澄听不懂也插不上话，但他仍然认真做会议纪要，每一句他觉得重要的话都被记录。
“所以现阶段我们要做的是刨析母品牌，调取香型库、品牌故事、核心用户画像等与之有关的要素，明确母品牌在消费者心智中是怎样的存在，记住用关键词总结……”
禾礼慢慢讲，竺澄快速记。
“还有市场调研，这方面该怎么去做不用我多说，重点是年轻消费群体对于洗护产品的态度以及诉求……”
“最后对项目可行性进行初步评估，报价、预算、时间都需要尽快确认……”
组员之间再次讨论了需求后就结束了会议，分工之后便各自去忙了。
竺澄被分到和刘福秦微一起母品牌刨析，刘福不知道禾礼的用意，只能欣然接受，只是他认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应该跟林灿他们去做市场调研。
“竺澄，上午让你整理的竞品信息你发给林灿。”刘福说。
“好的，”竺澄说，“不需要我继续整理了吗？”
“不需要，”刘福语气平淡，“那部分已经不是我们的工作了。”
“好的，那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任务？”竺澄问。
“我联系了甲方，明天我们要去一趟得林总部。”
“哦，好。”
刘福没有给他安排具体的工作任务，竺澄只好坐回工位，继续整理会议纪要，一小时后，他将整理好的文档用邮箱发给了禾礼，等待禾礼查收。
竺澄表情充满自信，他偷偷看向坐在对面工位的禾礼，“摇着尾巴”似地等待夸奖。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竺澄都没等到回信甚至是批评，说失落谈不上，是委屈吗，好像也不是，他有些搞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没事做，电脑上得林的官网基本被他翻烂，他甚至还给自己算了笔账，就目前情况来看大概需要工作四五个月才能拿下躺在购物车里的那瓶香水。
“竺澄。”
就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禾礼的声音打断了他，他抬起头与禾礼对视。
“你过来一下。“
竺澄马上走到禾礼工位旁，腆着笑脸，不知道的还以为立了什么功劳要去领奖赏。
禾礼明显一脸严肃，抱着手臂靠着椅子，脸很臭。
“总体来说，你的会议纪要写得还可以，起码没有写错日期，信息也都在他该在的位置。”
讲到这里，竺澄仍然一脸笑意，写得还可以，这是在夸他。
“不过，”禾礼接着说，“你这个纪要很像流水账，没有重点，各个环节的时间节点不够明确，口语化也有些严重，不够简洁，你要学会怎么去把客户的话翻译成自己人能够看懂的书面语。”
竺澄知道自己尚有不足的地方，没关系，继续改进。
禾礼滑动鼠标说：“数字一定要准确，客户对沐浴露的定价是二百九十九，不是三百块。”
竺澄内心想，没事，之后再细心点。
……
“会议纪要不能只有项目进展，还要有结论，各方达成了哪些共识，都要用简洁的句子表述出来。”
禾礼对着会议纪要大概跟竺澄讲了半小时，各种错误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每一点都跟他剖析出问题，禾礼心很细，但竺澄觉得，他可能不适合上班，他适合做那个站在前面讲话的领导。
他的情绪随着禾礼的话语飘荡在谷底。
禾礼看向竺澄说：“你刚来，不懂是很正常的，学会就好，会议纪要看起来可能很好写，或者在很多人眼里不重要，但关键时候是可以保命的，写好的纪要需要发送给我由我确认之后再邮件抄送给所有参会人员，所以内容一定要准确，防止有心人秋后不认账，能明白吗？”
竺澄小幅度点头。
禾礼说：“所以像哪一部分的工作由谁负责，谁领走了什么工作以及要完成的期限，这些都要写清楚，记不清楚就录音，不想背锅就一定要注意工作留痕，如果哪天被栽赃了这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竺澄继续点头：“我明白了。”
训完话，竺澄便回到位子上修改会议纪要，禾礼有在文档中标注，他只需要根据提示修改就好。
他一边修改，一边拿笔将禾礼讲过的要点写在记事本上。
身为妖王，他难免心中有所不甘，曾经高高在上的妖王如今只能低头对着小小工作低三下四，说不憋屈是假的，但这里不是千花山，不是他能作妖逞威风的地方，他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使命。
他要学习人类的先进经验，复兴千花山，让妖民过上好日子。
一想到这些，他又多了些斗志。
竺澄修改完之后，再次将文件发给了禾礼，然而禾礼此时却不在，他发现禾礼总是在东奔西走，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难道做领导的就要东奔西走吗？
他抻了抻腰，发现天已经黑了，这是他第一次加班。
刘福他们早已下班，原本刘福打算要他一起下班聚餐，但竺澄见禾礼还没走，便说自己要修改完之后再走，那之后，这一小片办公区就只剩下了他跟禾礼。
禾礼很快回来，竺澄提醒说：“我改完发你了。”
禾礼“嗯”来声没再说话，盯着电脑办公，过了一会儿，竺澄收到邮件回复：没问题了，明天抄送给项目组所有人。
竺澄回复：收到。
又过了十几分钟，竺澄才抬眼小心翼翼地问禾礼：“你不下班吗？”
禾礼低着头回复他：“我得再等一会儿。”
竺澄听着，没有说话，眼里只有专注工作的禾礼。
禾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问：“你有什么事吗？”
竺澄不好意思开口：“我在想还能和你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