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中，禾礼站在投影前，抿着嘴，表情严肃，按往常来说，早会通常是对之前工作进行复盘检讨与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禾礼翻着文件说：“这次我们组来了个大案子。”
组员们听到后默默松了口气，还以为会是批斗大会，原来是来活了。
什么？大案子！
组员们立刻瞪大眼睛，齐刷刷看向禾礼。
“策略分工照常，刘福，你尽量上午和客户约好开会时间，我们把需求再对一下，庞月，你去跟创意部沟通，挑几个合适的创意……”
竺澄听着禾礼的安排，组里每个人都身负职责，只有他没有被安排到对应位置，他好像一个外人，只能听着看着，完全搭不上一句话，甚至还听不明白。
但他的确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
他明白取经之路依旧很漫长。
他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碳素笔，拔掉笔帽再盖上，再拔掉再盖上，周遭那些讨论声变成了千花山里令他讨厌的蚊子叫，萦绕在他的耳边，令他焦躁。
“竺澄。”
禾礼的声音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笔帽从他手里弹飞，微弱地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有在听吗？”禾礼语气不善。
“啊？”竺澄愣了一下，“不好意思。”
禾礼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专注开会。
在早会结束前，禾礼再一次将竺澄交给了刘福，让他给刘福打下手。
刘福“啊”了声，脸色难看，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这个担子，当然他不是不喜欢竺澄，只是担心项目进度，毕竟他没有禾礼那般游刃有余，总是会顾及很多事情。
禾礼倒是没再对此发表意见，下了早会，他单独留下竺澄谈话。
竺澄像只犯了错的小狗似的耷拉着耳朵坐在座椅上，随时听候发落。
“以后开会记得带公司发的笔记本，”禾礼说，“用word记录会议内容，再整理成会议纪要，比用本子方便。”
“哦。”竺澄没有抬头。
“刚刚开会我都讲了什么，你给我总结一下。”禾礼坐在竺澄对面，抱着手说。
“你开会说，有新的案子，让刘福联系客户，庞月，呃，跟某个部门沟通，”竺澄开始结巴，“嗯，林灿和秦微负责，呃，搭建框架，我，负责打下手……”
“是创意部，继续，项目方面呢？”禾礼继续问。
“项目方面得林作为高端品牌，想推出面向年轻群体的子品牌，进一步拓宽市场，嗯……”
竺澄说不上来了，因为他就是从这里开始神游，后面禾礼讲的项目内容和大概分析他是一点没有听进去。
“我不记得了。”
禾礼盯着他说：“如果你认真听的话，应该会复述得很清楚，你有这个能力。”
竺澄听到了肯定，抬头与禾礼对视，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经常听戎天跟自己汇报千花山的情况，虽然他这个妖王当得不那么称职，但关键的东西他还是会往心里记，所以他的确有这个能力。
“以后不会了，我一定认真对待。”
“公司需要有能力的人来为公司创造价值，我知道你比较特殊，但是你也跟我讲过你的想法，希望你不要忘了。”
只有在禾礼面前，竺澄愿意低头。
“我知道了，不会忘的。”
“这次和客户开会记得整理会议纪要发到我的邮箱，以后很多工作材料的交付都要走邮箱，你要习惯这种方式。”
竺澄点头：“明白。”
“还有，”禾礼起身说，“在公司不要听信别人的风言风语，在你不了解真实情况的前提下。”
竺澄抬头问，语气些许震惊：“你看到了，你也听到了？”
“没听到，”禾礼摇头，“但我了解那人的习性，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但是不利于组里团结的事情我建议你不要理会。”
“我没有理会，也没有相信。”
这点数竺澄还是有的。
“那你真的因为和客户意见不合惹恼客户吗？”
“还说你没有理会，”禾礼叹气，“竺澄，职场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人都会遇见，公司想要赚钱，会尽可能满足客户，设身处地为客户着想，但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赚，如果客户不当人，拿你当猴耍，那也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
说完，禾礼推门离开了小会议室。
竺澄品味着禾礼的话，他脑袋转得还算快，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原因，却被李睿扭曲成不会来事儿。
他离开小会议室时对上了李睿投来的视线，但他马上移开，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
竺澄走到刘福工位，想问问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刘福在组里的职责主要就是与客户对接，搞清客户需求，当然，这种事情组里每个人都会轮着来，禾礼说过每个组员都要得到各方面业务的锻炼。
“嗯，我暂时还没有，不过，”刘福递过来一个文件，“你可以先帮我搜集相关信息，反正是早晚都要做的工作，搜索引擎会用吧，你就去查相关竞品的各方面数据如何然后记录下来，这是得林子品牌的样品信息，去吧。”
竺澄回到自己的工位准备正式工作，刘福侧身提醒道：“别忘了整理成电子文档。”
竺澄挑眉，露出一副自信的表情。
开工！
ppt他做不好，但是做文档他可以啊，不就是打字嘛。
二话不说，竺澄的键盘就响得噼里啪啦，像是在宣扬小菜一碟。
刘福在旁边打电话，竺澄全部都听进耳朵里，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歪头瞧去，刘福盯着手机面露焦灼，似是遇上了难题。
难道说客户不好搞？
竺澄好心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刘福拒绝，“得林以前和我们合作过，之前还挺好说话，现在是怎么回事，赚了钱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那不然呢，”林灿在刘福对面调侃，“人家可是尊贵的甲方爸爸，可不似当年咯。”
“不似当年？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起死回生的品牌吗？”竺澄问。
刘福说：“不是那个，禾组长当时接手的是一个小众品牌，得林本身市场规模就不小，面向的又是高端人士，人家不差钱也不缺钱，品牌本身就足够吸引人，当然吸引的不是我。”
竺澄看向手头的资料，得林是一家百年香氛品牌，早期就走贵价路线，硬是跻身奢侈品行列，几年前找到观象做咨询，靠着情怀叙事再度拉高品牌身价，价格一路水涨船高，是竺澄也可望不可即的程度。
“既然已经是奢侈品，为什么还要建立子品牌吸引年轻人。”
刘福说：“当然是赚钱啊，虽然年轻人没几个钱，但群体规模不小，你看看这些年的盲盒潮玩，大头还是靠年轻人。”
“你愿意花八千块买一瓶香水，还是愿意花八十买一个盲盒，肯定是盲盒对不对，大钱拿不出，小钱还是可以的。”
林灿举手补充说：“对于牛马的我来说，八十一个的盲盒我也不会买，那玩意儿溢价太严重了。”
刘福抬手指向林灿，对竺澄说：“你看，他连八十的盲盒都舍不得买，但是三十块的沐浴露他必须得买。”
秦微说：“最近嗅觉经济在年轻群体里还挺火的，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刘福翻着文件说：“我看他拟定的产品都是香氛洗护，这挺好的，毕竟洗护是个很生活化的东西。”
竺澄感觉自己又长了知识，他坐回工位，搜索了得林香水，他浏览着官网上价格昂贵的香水，随机点开了一个详情。
香调是木质香，冷冽，克制，却暗藏温度。
薄荷带给的体验像寒风掠过冰川，清透锋利，每一次呼吸都能触碰到冰的边界，雪松与冷杉逐渐苏醒，被风雪封存过后依旧保持距离，不靠近，也不逃离，烟熏木与琥珀交织成暖意，他被寒冷包裹，只有足够靠近才能被感知。
而这款极具冷感的香水却有一个有趣的名字－－燃点。
竺澄被这段文字深深吸引，他想到了某一个人，于是在沉默中将香水加入了购物车。
接着他又转向其他香水，果香，胭脂香，花香，可以说涵盖齐全。
竺澄想到了千花山，千花山最不缺的就是由天然灵气孕育的花卉与各种珍贵药材，如果可以制成香囊，或者提取香精，是不是也可以做所谓的嗅觉经济。
竺澄离开工位，来到休闲区，拨通了戎天的电话，一阵忙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王。”
“我问你千花山有会制作香囊的妖民吗？”
“有的，之前有老妖民自发组织制作香囊出售给游客，妖民不能下山，所以只能在山里流通，收入并不可观。”
竺澄自感惭愧，这么多年竟毫无察觉，但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察觉到，没有销路，依然走不通。
“行了，我知道了。”
“大王，您那边怎么样？”戎天问候道。
“还不错，想找的人找到了，还学到不少东西。”
戎天安静了几秒后说：“您的意思是恩公找到了。”
竺澄勾着嘴角说：“对，找到了。”
“那真是可喜可贺，不枉您之前做的努力。”
“我也觉得，最近山里怎么样？”
“挺好的，很太平。”
“那就好，不说了，我先忙了。”
竺澄挂掉电话，回到工位继续做刘福安排的任务。
没多久，禾礼和庞月带着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