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千年前救你的那个穷酸书生?”严中行在电话另一头十分惊讶,放茶杯的力道都重了些。
“怎么说话呢,”竺澄咂嘴,不满意道,“人虽然是穷了些,但志不穷啊,当年只是落榜了而已。”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不过,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转世投胎都不知道几回了,你就这么笃定是他。”严中行语气严肃。
“当然,”竺澄七倒八歪在沙发上,闭着眼说,“我百分之一百确定,他们的相貌一模一样。”
严中行又提醒说:“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啊,竺澄,不能因为像就断定吧,那岂不是太草率了。”
被严中行这么一说,竺澄心里开始矛盾,难道他这样真的过于武断吗,但再次见到那张他记了千年的脸,在那一刻,他觉得万事万物都在为他雀跃,所有器官都在告诉他,那是。
“我懂你的意思,”竺澄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严中行语气依旧不客气:“你有分寸?我可不敢轻易相信你,你别忘了你是去做什么的,学经验,复兴千花山。”
严中行的存在完美弥补了竺澄妖生当中没有唠叨大家长的烦恼,而山里的其他长辈根本不敢招惹他这个混世魔王,一百年前严中行加入妖管办以后,竺澄耳根子才算清净。
“哎呀,我知道,你就不能顺顺我,说他就是,让我高兴高兴。”
“还让你高兴,等千花山倒了我看你就高兴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要学会做不扫兴的家长。”
严中行“呵呵”笑道:“谁是你家长,我可不是。”
“总之,我心中有数,你就不用担心了。”
竺澄没再给严中行回话的机会就直接挂掉了电话,他气扑扑地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随即四仰八叉躺在只有他半个人大的沙发上,两根长腿耷拉在地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满是禾礼那张白皙的脸,尽管严中行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人类是不可能拥有前世记忆的,但他相信自己敏锐的“嗅觉”。
他翻下沙发,起身走向戎天给他打包来的行李,找出一只通体发黑红的木箱,木箱被他施了妖术,只要他自己可以打开。
里面只有一副字画,字画展开,纸张早已泛黄,放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一件。
画里是一位俊美的长发男子,男子杏眼细眉,头戴簪花,笑容恬静,竺澄还记得这是他长大后练习了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作品,是恩公的画像。
除了父母,恩公的死对当年幼小的他来说也是很沉重的打击。
竺澄轻拂左下角的字,那是恩公的姓名:何书,字里安。
连名字都有相似之处。
竺澄看着画,嘴角轻勾,随后将画挂在了二楼床头。
欣赏了好久,竺澄下楼从行李箱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原本是打算将洞里的台式电脑带过来,方便他打游戏,戎天虽然心细,但还是怕磕了碰了,毕竟不便宜。
竺澄盘腿坐在沙发上,连上热点,打开了PowerPoint,他一边看视频教程,一边网购了禾礼推荐的几本书。
有了恩公的加持,竺澄明显动力十足。
次日,竺澄早早地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待楼道里发出的某个信号,他屏息凝神,眼神直直地盯着门口,像在蹲守即将出洞的猎物,直到熟悉的气息和步伐传来。
“咔哒——”
竺澄猛打开门,与刚出门的禾礼四目相对,竺澄露出惊色,笑脸盈盈地打招呼。
“早上好,禾组长,好巧啊,你也刚出门。”
禾礼礼貌点头,关好门,回了句:“早上好。”
二人并排着等电梯,没人开口说话,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怎么会这样?
在竺澄今早的演习当中,他们应该熟络地聊天,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但现在看来,终究只是想想。
竺澄目光投向禾礼,见禾礼黑眼圈有些重,便搭话问:“你昨晚没休息好?”
禾礼揉揉眼睛说:“还好。”
还好?
竺澄很难相信禾礼的话:“你昨晚又工作了吗?”
电梯门开启,禾礼走进电梯:“处理了些之前的工作。”
竺澄“哦”了声,跟着进了电梯,两人没再说话。
湖畔公寓到青湖大厦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的路程看似很近,但是对竺澄来说有些煎熬,他想跟禾礼搭话却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跟在禾礼身后。
路过早餐铺,竺澄问:“何,禾组长,你吃早餐了吗?”
禾礼停下脚步,回头:“吃过了。”
竺澄小心翼翼问:“那你能等我买个早餐吗?”
禾礼看了看手表,说:“我去旁边买杯咖啡。”
竺澄“嗯”了声,迅速向早餐铺老板要了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付完钱,便拎着包子豆浆与禾礼在咖啡店碰头,禾礼看见了他手里的包子,面露诧异:“你还帮别人买了吗?”
竺澄摇头:“没有,这都是我的。”
禾礼大概是头一次见竺澄这种饭量的人,轻叹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身朝公司走去。
打卡之后,禾礼去了辛芮办公室,竺澄来到了工位,时间尚早,一组只有他在。
竺澄嚼着包子,喝着豆浆。
两米开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竺澄好奇,回过头,一个生面孔正朝他走来。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生面孔说。
竺澄坐在位子上点头,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问:“你谁啊?”
“罢了,”生面孔拉了拉西装外套,故作矜持说,“我是二组组长,李睿,你可以称呼我的英文名Rain。”
说着,他还掏出名片递给竺澄,竺澄接过:“润?”
李睿:“Yes,刚看到你跟禾礼一起来的?”
竺澄冷着脸说:“楼下遇见的。”
“这样啊。”
竺澄和李睿对视,他总觉得李睿的眼神意味深长。
“你觉得禾礼怎么样?”李睿问。
“我觉得挺好的。”竺澄说。
“禾礼确实不错,聪明能干,做事面面俱到,不过呢……”李睿故意停顿。
竺澄追问:“不过什么。”
李睿低声说:“禾组长不会来事儿啊,不招客户喜欢,跟着他做事很容易吃亏的。”
竺澄皱眉:“可是我刚来,还没跟着他做事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吃亏,况且组员对他评价很高的。”
“在谁手底下做事可不净说好话,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禾礼因为和客户观念不合,提案被推翻了十几次,最后客户都火了,还得老板帮忙擦屁股。”
“是吗,我没听说过,所以你的意思……”
竺澄大概是听出来了,这人是来挖墙角的,能不能挖得动要看接下来这个“润”会说什么了。
李睿笑着说:“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组啊,我们组人少好说话,我前天刚拿下一个项目正缺人手……”
竺澄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半:“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李睿轻拍他的肩膀:“不会我可以教啊,你在这边禾礼带你吗?”
竺澄摇头。
李睿继续说:“就是嘛,他自己都要忙死了,哪有空带你,你来二组,我手把手带你。”
竺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欣喜:“真的吗?”
李睿点头:“真的。”
“那,”竺澄想了想说,“我也不去。”
李睿脸上不高兴:“为什么?”
竺澄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我在一组挺好的,就不给二组添乱了,我在这边帮忙打打下手挺好。”
李睿不放弃,继续施压:“你怎么不好好为你的后路想想呢,你跟着我怎样都不会吃亏。”
正是因为他想了自己今后的职场生活才更不应该答应,他又不傻,眼前这个人,长相就很狡猾,竺澄不喜欢这个“润”。
他相信他自己,禾礼也相信他。
这时,刘福来了,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竺澄身边:“早啊,竺澄,”打完招呼,又看向李睿,“早啊,Rain。”
李睿礼貌打招呼后捏了捏竺澄肩膀让他好好想想便离开了。
刘福看着李睿的背影,问竺澄:“那老狐狸跟你说什么了?”
竺澄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新同事打招呼。”
刘福“欸”了声:“刚来就会藏着掖着了?算了,不问你了,想想也知道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啊,”刘福从挎包里拿出三明治撕开,“但无非就是些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害,这种人的惯用招数。”
竺澄晃着脑袋,确实,看来大家对这个“润”了解得还挺透彻。
“他没让你帮他跑腿已经不错了。”刘福嘴里嚼着三明治说,“你是不知道,他之前天天吩咐手下的实习生帮他买咖啡拿外卖,得亏你分到禾组长手里,禾组长就从没让我们打过杂。”
“那是禾组长人好。”竺澄说。
二组组员陆续赶到,紧接着小组群传来消息:“小会议室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