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月。
邯郸公子偃府的偏僻小院,两名带刀侍卫像往常一样值守。
忽然,一阵嘈杂脚步声,和着少年人的嬉笑,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几个身着华服锦袍却满面戾气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漫不经心地甩着一根浸过盐水的马鞭,眉眼与赵偃有几分相似,正是赵偃之子——赵玦。
守门侍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无奈与为难。
其中年纪稍长的侍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尽可能地恭敬。
“玦公子,朱管事今日特意严令,贵人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您看这……”
赵玦脚步不停,嘴角扯出一抹讥笑:“怎么,王五,李二,今天换班了,胆子也肥了?连小爷我的路也敢拦?”
被点名的王五头皮一紧,腰弯得更低:“不敢不敢!只是朱管事他……”
“朱管事?”赵玦嗤笑一声。
用马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声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这府里,是我父亲说了算,还是他朱有德说了算?嗯?”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着王五的耳朵,语气阴冷:“里面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我都门儿清。”
“父亲让我时常关照,别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这可是父亲亲口说的。怎么,朱管事今日一句话,倒比我父亲的意思还大了?”
“还是你们觉得,小爷我今儿心情好,不会拿你们练手?”
李二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偷偷拽了拽王五的后襟。
王五喉结滚动,想起往日这位小公子折磨人时那兴奋又残忍的眼神,再想想主上对此事从未过问甚至隐隐纵容的态度,心中那点对朱管事的畏惧瞬间被压垮。
赵玦已然不耐,冷哼一声,用马鞭粗暴地拨开王五挡在身前的胳膊。
“滚一边去!好狗不挡道!出了什么事,自有小爷担着,轮不到你们两条看门**心!”
王五被推得一个趔趄,让开了路。
李二连忙扶住他,两人看着那伙人嚣张的背影消失在主屋方向,最终只是对视一眼,默默退回了原位。
“吱呀——”
房门被一脚踹开。
“哟,咱们的贵客,今日倒是安静。”
赵玦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弥漫着淡淡药味的屋内,目光扫过低垂的帷幔,脸上戏谑更浓。
“怎么,知道小爷要来,学会装死了?”
身后跟班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有人已熟门熟路放下酒壶,摩拳擦掌。
“公子,跟这废物啰嗦什么,兄弟们手都痒了!”
“就是,这软骨头,三天不抽就忘了自个儿是什么东西!”
“上次那个冰火两重天还没试完呢,今晚继续?”
赵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踱步到床前,刷地一下,用马鞭挑开了厚重帷幔。
阿望安静躺着,身上盖着薄被,脸歪向内侧,一动不动,对身后的喧嚣恍若未闻。
“啧,还给小爷摆起谱来了?”
赵玦眼中戾气一闪,扬手就是一鞭。
啪——!
鞭子撕破空气,狠狠抽在薄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力道透背,床上的人却连最细微的颤抖或闷哼都没有。
哄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跟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互相看了看。
往常这一鞭下去,即便那小子骨头硬,能咬牙不吭声,身体本能的痉挛或是瞬间肌肉的绷紧总是有的。
今日这反应……
“装得还挺像!”
一个胆大的跟班上前,嘴里嘟囔着,伸手想去掀被子:“让小爷看看你皮是不是真这么厚……”
他的话还未完,已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赵玦已经用鞭柄格开了他的手,俯下身去,一把扳过床上人歪向里侧的脸。
灯笼昏黄的光,清晰地照亮了少年那张脸。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异样的苍白,嘴唇却泛着诡异的深紫。呼吸微弱,额头鬓角遍布虚汗,在光下泛着不详的光泽。
“公、公子?”跟班们脸上的嬉笑彻底僵住。
赵玦松开手退后两步。
他盯着阿望死寂的脸,最初的戏谑被惊疑和不安所取代。
他沉默一瞬。
“去!”忽然猛地转头,对身后一个机灵些的跟班低吼,“叫朱有德!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