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雪同应休惊比昨天夜里更小心谨慎,自打知道了陆府上还有这么一位不知道身份神出鬼没的咒师后,两人的警戒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昨夜两人探查的那小院,靠近后院,陆府内到处都是引路的小厮丫鬟,倒也没有出现有哪个不长眼的出现在靠近后院的地方,扰了女客家眷们的清净。
“你觉得今日会有人过来吗?”连舟雪趴在房梁上,忍不住发问。
她这算是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幸亏陆府有钱,这横梁粗壮,她整个人趴在上面,都能完全被遮掩住身形。
应休惊:“昨日既然派了人打扫,还是大半夜,想来此间主人应该是很急切的。所以,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见到人。”
“这个位置倒是能听到琴声,还挺清楚。”连舟雪说。
她想到那日跟雾旻姑娘的谈话,此地应该是距离那些乐妓们休息的地方不远。
没多久,连舟雪就听见有人朝着房间里走来,她屏住呼吸。
有人从外面推开了房门。
“你们都先下去,在院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允许进来。”
从连舟雪的方向,这时候只能看见说话的人的背影。后者是站在门口,跟前还站着两个小丫鬟。
那俩小丫鬟在听到自家小姐的吩咐后,听话转头就走到院门口。
连舟雪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看起来应该是个跟她年纪相仿的闺中女子。
后者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银丝绣牡丹的褙子,下面搭着一条金橘色的百褶裙,裙边是祥云鹤纹,行走之间,裙摆熠熠生辉,像是在发光一般。
这样的装扮,看起来非富即贵。
连舟雪对于陆家的人是一个也不认识,现在看到来人,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调转至应休惊身上,用眼神询问对方下面的人是谁。
应休惊冲着她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这是陆家三小姐,陆唯。
连舟雪惊讶了一瞬,随后低着头不由思考起来。
她想到了那日去花船上,雾旻一开始对自己跟应休惊说的那句话。
“好巧不巧,你们猜,在她生辰宴的十日前,是什么日子?”
所以,陆唯为什么非得要将自己及笄的那一日,提前十日,跟隔壁尤二跟程家小姐的亲事撞在一块儿呢?
连舟雪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她还不敢确定。但是,下一刻,又有人过来了。
当房间的门从外面再一次被推开时,连舟雪没有问应休惊来人是谁,她已经认了出来。
这段时间,连舟雪见了尤家的两位少奶奶,她是女眷,又跟尤家的关系有那么一点不上不下,自然没人给她引荐尤家的几位少爷。
不过,就算是没人引荐,但连舟雪都已经快要把尤家的布局摸熟,自然也是在暗中就见过了尤家的少爷们是什么模样。
眼下,走进了这间房的人,可不就是那位在外面颇有些宠妻名头的尤二吗?
连舟雪皱了皱眉头。
她觉得程骊珠有些忘恩负义是一方面,但是在看见已经有妻子的尤二出现在别的女子房间,跟旁人私会,心里也感到有几分厌恶,替程骊珠不值。
尤二尤敏涯是个清俊的世家公子,身形挺拔,玉树临风,乍然一看,的确是一个很容易令人心动的少爷。
他进来后,在看见陆唯时,“不是说好了今后都不再见面吗?今日为何又让人传信于我?”
陆唯昨夜就计划着想要见尤敏涯,甚至半夜都睡不着,专程让人过来连夜收拾房间。
她跟尤敏涯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每一次都令她刻骨难忘。
但是前段时日,尤敏涯却不愿意再出来见她。
今日,还是她差人过去,告诉尤敏涯自己身子不适,这人才主动过来。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听到进门后尤敏涯这么一句冷淡的话时,陆唯眼睛不由一下变得湿润。
“为什么?”陆唯从床上站起来,朝尤敏涯走去,后者不为所动,她直接靠在尤敏涯的肩头低低哭了出来,“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如今说不见就不见?难道从前我们之间的那些情分都是假的吗?”
尤敏涯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理智上知道应该推开陆唯,但是可能心底还是残存了一分怜爱,所以最终也没能下得去手,将人推开。
尤敏涯是在感觉到程骊珠对自己的冷淡时,才有些怀疑自己跟陆唯的事是不是已经暴露。
他不想对不起程骊珠,当初两人少年情愫,彼此倾心,他也早早就许诺了程骊珠,日后定然会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可是没想到……
在两人新婚的那一日,他就犯了糊涂。
尤敏涯以为那日的过错犯了一次就不会再犯,但是没想到,这间小院子,他已经来过数次。
每一次回到家中,看着温婉的妻子在等着他归家,尤敏涯心底便有些心虚。
上个月,程骊珠忽然提议,让他搬去前院的书房。理由是她最近几个月,睡得不好,总是半夜要醒来,动静有些大,吵到了自家夫君,很是过意不去。
尤敏涯想说没事,他不介意。
但是这话还没说出口,程骊珠忽然就用他即将下场参加科考一事说道。
若是这一次又不能中举的话,她头上虽然没有婆母念叨,但父亲定然也会对她这个儿媳妇生出不满。
程骊珠这话让尤敏涯无法反驳,他只能搬去前院。
程骊珠对他的关照一如往昔,每日都会让人朝书房里送汤水,冷了还是热了,程骊珠身边的大丫鬟也会送来自家少奶奶亲手缝制的软垫或者手帕汗巾。
但程骊珠就是没主动去过前院一次。
用大丫鬟的话来说,是自家少奶奶不想在这关头让二少爷分心。
尤敏涯总觉得不仅仅是因为科考在即的原因,但是别的,他又没有证据。
所以,他才痛定思痛,决定断了跟陆唯的联系。
这几年来,程家搬离杏花胡同,他跟陆唯相处的时间变得多了不少。
从前尤敏涯只当陆唯是邻家小妹妹,后者比他和程骊珠都小好几岁,但后来,邻家的小妹妹也渐渐长开,有了小美人的轮廓。
尤敏涯的手最后还是揽住了陆唯的细腰,他轻声叹了一口气。
陆唯却因为他现在的动作,像是得到了鼓舞一般,主动踮脚,亲上了尤敏涯的脖子。
“今日骊珠姐姐又没有过来呀,反正是我生辰,二哥哥要听我的才好……”
这对野鸳鸯小情侣,长时间没见面,虽然说之前是有些不愉快,但气氛都到了这里,再加上陆唯的主动,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下面的氛围很好的,但此刻在房梁上的连舟雪却觉得一点都不好!
她只是想查清楚这嫁衣带来的祸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没想过要亲自看一场春宫图。
连舟雪脸色发青,而这时候,窗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响,让原本已经躺在了床上的陆唯和尤敏涯一下惊醒。
“谁!”尤敏涯从床幔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看着外面。
回应他这话的,只有从柜子那处传来的又一声响。
尤敏涯不敢托大,当初陆唯及笄礼时,发生过些不太体面的事,幸亏陆府上下都是身怀武艺之人,这才没出岔子。
现在柜子那头传来动静,尤敏涯自然要下床去查探一番。
连舟雪从窗棱处身似一只灵动轻巧的狸猫一般跃出后,看着身后的应休惊轻手轻脚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关上了窗户,她不由冲着后者竖起了大拇指。
刚才的动静自然是应休惊弄出来的,显然后者对听野鸳鸯的墙角没什么兴趣。
连舟雪出来后就准备离开,但没想到,她刚想要起身,就被应休惊拉住。
连舟雪疑惑回头。
应休惊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等一下。
尤敏涯和陆唯的反应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一般人哪会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那么警醒?
果然,没一会儿,连舟雪就听到了房间里的说话声。
“如何?”
这是陆唯的声音。
“应该是柜子太长时间没用,有些发潮,里面的杆子有些松动,发出了些动静。”尤敏涯回答道。
陆唯坐在床上,衣裳半褪,她拍了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乱跑,到了我房间。”
尤敏涯宽慰道:“不会有事,上次可能见过她的人都死了,没人知道我们的事。”
“也怪兄长,把那些伶人安排在离我们那么近的地方,晦气死了。”
抱怨一番,房间里渐渐歇了说话声。
连舟雪同应休惊已经到了府外,不过连舟雪的脸色不怎么好。
“雾旻姑娘当初说,去年她们离开陆府后,那些跟青妩坐在一团聊天的姑娘们,都被陆府的人灭了口。她猜测可能是因为青妩走错了院子,看见了那件嫁衣遭来的祸事。但是,一件嫁衣的话,会不会并不值得陆府的人这般大动干戈?”
连舟雪心里有些疑惑,乐妓都是世道的底层人。这些人最是知道生存不易,活得小心谨慎。哪怕是看见了那么一件突兀的嫁衣,又怎么可能在外面随口胡说?
陆府根本不需要有那般大动作,将所有人都杀人灭口。
应休惊:“他们刚才说见过她的人都死了,还有,陆三说‘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人闯进了她的院子,当初青妩等人可没有进房间,那这个从前闯进房间的人……”
“是连画楼!”连舟雪低声道。
“是连画楼曾经进过柜子,而且,这件事情陆唯和尤敏涯都知道。而先前陆唯说的遇见过她的人,也应该指的是遇见过连画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