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就是太体面,那陆三不过是莽夫之女,凭什么让您这样身份的人去给她贺生辰?”
“你呀,我都告诉过你多少次,祸从口出,你要是还管不住你这张嘴,我就让人牙子把你发卖了去!”
不过程骊珠这话显然没起到什么威慑的作用,她身边的大丫鬟哼哼了两声,“奶奶才舍不得发卖奴婢。”
程骊珠轻笑了两声,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奶奶还是在为二爷的事烦心?要奴婢说,奶奶您就是太好说话了,何必要给那对奸夫□□好脸色?您可是程家的二小姐!她算个什么玩意儿!”
听到程骊珠身边大丫鬟桃曲这话时,还在亭子里的连舟雪心头一动。她原本还想再听两句,奈何程骊珠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事儿,她就只听得程骊珠低声呵斥了桃曲一句,没有再说话。
程骊珠主仆二人走远后,连舟雪也不再能听见什么消息,便也从亭子里离开。
“上一次我们在茶馆,偶然听见尤二少奶奶跟闺中密友见面的谈话,我大概是知道她为何跟青梅竹马成亲后,也闷闷不乐。”连舟雪今日准备同应休惊一道去赴宴。
赴的自然是陆府的宴会。
他们没有接到请柬,算是不请自来的那一拨客人,就在杏花胡同里的露天宴会上吃席。
连舟雪将今日自己在亭子里听见的程骊珠主仆的对话告诉了应休惊。
“所以,那位坊间传闻深情爱妻的尤二公子,其实就只不过是个徒有其名的花花公子?”赤瑶在一旁听后,率先开口出声。
今日,赤瑶跟千宿也大摇大摆地进了杏花胡同。
反正过来蹭吃蹭喝人那么多,多她们两人又怎么了?
虽然此前赤瑶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才不要给不认识的陆三做面子,但坐在位置上的赤瑶表示反正也没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也不算是给陆三做面,就是来白吃白喝的。
“这么一算,还是我占了便宜!”赤瑶振振有词给自己辩解。
其余三人假装没听见这话,继续讨论刚才尤家二爷的话题。
“这两日我跟阿瑶在外面找人的时候,也听过不少尤家二少爷的传闻。看来,这传闻有时候也不那么可靠。”千宿说。
既然要辜负青梅竹马的发妻,当初为什么要将人迎娶进门?
反正在集市上,他们没有听见任何关于尤家二少爷的风言风语。
应休惊听见这话后,下意识地朝着连舟雪看了眼。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很难将现在身边这个脸上看起来毫无异色的连舟雪跟昨夜无声落泪的连舟雪联系起来。
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千宿冷不丁提到找人,但应休惊知道,这人日后都不用再去寻了。
连舟雪并不像是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无动于衷,只是现如今她更不敢乱动而已,唯恐打草惊蛇。
“以后……”连舟雪顿了顿,“千宿你跟阿瑶不用再帮我打探连画楼的行踪了。”
“嗯?”赤瑶抬头,“为什么?”她心直口快问,“你不就是为了来找你姐姐的吗?怎么?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吗?”
倒是千宿观察着连舟雪的神色,像是看出来了些什么,伸手在桌下,扯了扯赤瑶的衣服。
连舟雪目光落在了虚空的某一处,像是没有聚焦,她低声道:“见到了。”
“死了。”
一时间,饶是话最多的赤瑶,在听见这么简短但又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这一桌,顿时陷入了一阵有些跟周围格格不入的安静。
赤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连舟雪,心里像是被一只猫爪子挠了又挠似的,难受得很。
“凶手是谁?”赤瑶问,“我们一起去给画楼姐姐报仇!”
连舟雪有被赤瑶的话安慰到一点,“凶手还没找到,只有了一点头绪。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连画楼说,陆府里藏着一位咒师,她应该就是死于此人之手。”
这话让赤瑶跟千宿的脸色都变得古怪了一瞬。
连舟雪还在考虑着等会儿怎么能光明正大混进内院去,在陆府里面被宴请的人,才算是被陆家人看重的人。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位隐藏在人群中的咒师,大约也只有进去才会有机会。
像是她们这样坐在外面的人,在陆府的人眼中,怕不都是些“小喽啰”。
小喽啰又怎么可能能引起大人物的注意呢?
等到连舟雪回过神来时,见赤瑶的神色,不由道:“你们是不是没有听过咒师?他们……”
“我知道。”赤瑶打断了连舟雪的话头,她眉头一拧,看起来似乎谈到了她很厌烦的话题。“咒师是通过咒术,可以限制旁人行动,或者是控制旁人的行动的一些特殊的人群。这跟我们南疆的巫蛊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舟舟,你是想说这个吧?”
连舟雪点头,她当时听说咒师的时候,的确是想到了南疆。
赤瑶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中原最早的咒师,是从南疆而来。”
连舟雪和应休惊都看向了赤瑶跟千宿。
千宿在赤瑶说完这话后,不由点点头,低声解释道:“在祭祀长老们口中,你们中原的咒师,便是当初偷学我们南疆巫蛊术的宵小。”
连舟雪从未听过此事。
“你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赤瑶说,“这是我们南疆秘密。”
连舟雪:“……”
秘密还告诉他们?
“长老们觉得这是一件丑闻,宁愿捂烂发溃,也不愿意公之于众。”赤瑶笑眯眯说,“不过我觉得无所谓啊。”
连舟雪:“……”
应休惊忍不住道:“你是怎么成为巫女?”
要是被南疆的那群老头子知道了他们有个什么都往外说的大喇叭巫女,真的还能坐得住吗?
赤瑶没听出来应休惊的嘲讽,她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当然是凭我自己的本事!”
应休惊:“……”
千宿:“……”
“偷学的巫蛊术。”连舟雪在一旁没有参与应休惊跟赤瑶的小打小闹,她重复着刚才赤瑶的话,随后抬头,“那现在的咒师跟你们的巫蛊术有什么不一样吗?”
赤瑶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这桩秘事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每一任巫子和巫女都必须铭记南疆的变迁史,所以知道的人也是有好一些人。
她跟千宿也是在成为巫子巫女后,这才被大祭司压着背诵记忆。
“听我阿爹的意思,是当时有中原人顶替了身份,参与到巫子巫女的选拔中。他也算是个聪明人,成为巫子。
“但后来,巫子蛊惑巫女一起私奔,离开南疆,还带走了一卷巫族秘术。那是卷禁忌咒术,一般不会被允许使用。”赤瑶说。
事已至此,千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补充了两句:“当年巫子蛊惑巫女一同潜逃离开南疆后,因为没有了下一任继任大祭司的人选,内部经历过一场混乱。这些年,族内的长老人也陆陆续续派人来过中原,探查过咒师的踪迹,但都一无所获。”
连舟雪听了赤瑶和千宿的话,“难怪……”她说,“咒师一脉鲜少在人前现身,也可能是为了躲避南疆的追杀。”
“如果这一次南下,还能抓住当年那老贼的后人,那也算是对族里有了交代。”赤瑶脸上有些跃跃欲试,她看向连舟雪,“舟舟,这次你可没有再拒绝让我们帮忙的理由了!这也不仅仅是关系到你的事,也跟我们南疆有关。对吧?”
连舟雪的手指在面前的茶盏边缘摩挲着,点头。
既然如此,她的确是没有理由阻拦赤瑶跟千宿的插手。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赤瑶问,“既然你们说陆府内可能有咒师,不然让我跟千宿去会会他怎么样?”
连舟雪:“你们想怎么做?”
赤瑶低声说了几句自己的计划。
连舟雪:“会不会太危险?”
赤瑶摆手,“如果想要钓出来这个人,只有一种办法。不然,就算是你们混进了陆府,你们凭什么能一眼找出来对方?”
只要咒师不出手,那看起来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就像是连舟雪自己一样,只要她不用骨哨小调控制兽群,谁看她,也只会当她是个有些功夫傍身的寻常江湖人。
赤瑶:“放心吧,我跟千宿好歹也是下一任的大祭司候选人,再怎么的,也肯定比那偷师学艺的小贼的后人强上许多!”
连舟雪想不出来别的办法,又见赤瑶这么笃定,只好点头。
“那行,咱们就见机行事。我跟应休惊先去昨日的院子看看情况,到时候,咱们在客栈会合。”连舟雪道。
应休惊从腰间拿出了两枚信号弹,递给千宿,“若是遇见危险,就点燃它,我们会赶过来。”
“好。”千宿收下,“你们也当心。”
四个人假装在宴会上大吃一顿,然后在门房那处留下自己送给陆三小姐的礼物后,这才离开。
门房掂量掂量了手中礼盒的分量,瘪着嘴讽刺笑了声,在心里唾了一口,像是这种打着给他们府上的三小姐送生辰礼,实际上就是来骗吃骗喝的无赖,他可见多了。
这样吃了就跑的人,还装什么大侠!
“装大侠”的四个人走出杏花胡同,连舟雪拿出四条面巾,“小心行事。”
四人兵分两路,跃上墙头,潜入陆府。
相对比连舟雪和应休惊两人,赤瑶和千宿入了陆府的前院,可谓是大摇大摆。
两人进来后,发现周围陆府还真是广交天下江湖侠客,难怪要把没收到请柬的,像是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安排在杏花胡同里,这里面,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