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清是被一路抱回王府的。
待她回过神来,只当自己此番逃婚被抓、颜面尽失,已是万劫不复。谁料傅郁只冷着脸,淡淡吩咐下人备下玫瑰花瓣浴。
水汽氤氲,沅清泡在浴盆中,狠狠擦洗着手臂上沾染的污泥,心中暗自咬牙。
“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正欲推门而入,去取屏风上的衣裳。
“不必,我自己来。”沅清连忙摆手,连声拒绝。
她到底还是适应不了这等被人伺候的做派。虽说在现代时,谁没幻想过这种衣来伸手的富贵日子?可当真身处其中,反倒浑身不自在。
窗外月色如水,悄然爬上树梢,繁星点缀着深邃的夜空。
窗内。
夫妻二人合衣对坐,一时寂静无声。
傅郁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勾起她一缕青丝,沉默地端详着眼前安静的小姑娘。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才响起:“为何逃婚?”
他忽而发觉,这小姑娘的睫毛极长,垂下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发髻已拆,柔顺的黑发缠绕在他指尖,她眼神飘忽不定,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沅清眼神四下乱瞟,身下床垫里的花生莲子硌得她生疼,最终视线落在了桌案上的合卺酒上。她忙不迭地想要起身去拿,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生生拽了回来。
她整个人一懵,大脑一片空白,身子莫名失了重,直直跌入柔软的床榻间。
傅郁依旧端坐着,目光缓缓扫过她的唇瓣,语气不容置喙:“没回答我的问题,不准跑。”
“殿下想多了。”沅清强撑着鼓起勇气。
“那为何逃婚?”
傅郁宛如执拗的孩童,未得答案便偏执地反复追问。他的存在感极强,眼神中透出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沅清何时被人这般逼问过?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眼眶反倒越憋越红。
前世,父母因感情破裂对簿公堂,两人在法庭上吵得面红耳赤,皆不愿抚养她,只勉强出了最基础的抚养费。她就像一颗皮球,被人踢来踢去。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更没有社交。
今生,莫名其妙穿到这古代,刚落地便要成婚,还要完成系统派发的艰难任务。两世为人,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句,到底愿不愿意。
“因为妾身……还未做好成婚的打算。”
一滴清泪无声滑落,她肩膀微微抽动,声音细若蚊蝇,细听之下,还带着压抑的哽咽。
傅郁:?
当他是痴傻之人吗?
她出生满月时,二人便定下了娃娃亲,迟早有这一日,如今却同他说没做好成婚的打算。骗人,就不能寻个聪明些的由头?
傅郁心中虽觉离谱至极,面上却装作一副心疼的模样,伸手生疏地将人拥入怀中,轻声哄道:“是为夫思虑不周。”
实则内心毫无波澜。
丞相嫡女逃婚一事,必须瞒下来,且只能由他夫妻二人知晓。
再者,她幼时与如今的性情为何差异如此之大?看来明日得寻个机会,打探一番她在丞相府中究竟是如何被对待的。
沅清侧身靠在他怀中,任凭如何狠掐大腿,也掐不出眼泪了。
是的,方才那番梨花带雨,全是装的。
该死的,问问问!非要逼老娘亲口说出“就是不喜欢你”吗?
这一夜,傅郁是在地上睡的。
……
晨曦初露,旭日东升。阵阵晨风拂过窗棂,送来丝丝凉意。
次日辰时,沅清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男人早已离去。
丫鬟凑上前来替她梳发,她不懂古代的洗漱流程,史书上也未曾教过,便没有拒绝。
她试探着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您还未曾睡醒吗?”丫鬟大惊失色,以为自家小姐刚起还头脑昏沉,“奴婢叫春枝呀!”
“是有些没睡醒。”沅清顺着她的话头敷衍过去。
春枝手上动作不停,叹道:“可吓坏奴婢了,奴婢可是从小陪着您一起长大的。”
沅清身形猛地一顿。从小一起长大?那自己这副躯壳里的灵魂换了人,岂不会被她察觉?
洗漱毕,她被春枝引着去了景安堂前厅,给老夫人请安,顺道用早膳。
到了景安堂外,守门的丫鬟早已打起厚重的棉帘。屋内暖气扑面,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夫人,身上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缂丝袄子,手里盘着串佛珠,满脸笑意盈盈。
“儿媳给祖母请安。”沅清屈膝跪在柔软的蒲团上,额头贴上冰冷的地砖,行了个挑不出错处的大礼。
昨夜连夜被系统恶补的规矩,总算派上了用场。
“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轻快温和。
沅清起身,一旁的管事嬷嬷奉上一杯温茶。她双手接过,敛目平息,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老夫人跟前,双膝再次微微弯曲,将茶盏稳稳举过头顶:“孙媳敬祖母茶,愿祖母福寿安康,岁岁长乐。”
“丫头起身吧。”
老夫人接过茶,越看这孙媳越是欢喜,心中满意至极。相貌出挑,品行端正,既能吟诗作赋,也能洗手做羹汤,且能说会道,即便是拒绝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让人心里舒坦。
老夫人慈祥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递给身旁的嬷嬷:“这是当年你祖父给我的添妆,里头是一对羊脂玉镯子,如今便传给你吧。”
沅清心下微动,知晓这是老夫人真正接纳了她这个孙媳。她双手接过信物,语气诚挚:“多谢祖母赏赐,孙媳定当珍重。”
用早膳时,一名丫鬟从外头快步走入。
丫鬟行了个礼,半跪禀告:“王妃,太后有请。”
太后?莫不是当年给她夫妇二人指腹为婚的那位?
沅清扭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用完早膳,她回屋换了一身素净雅致的莲纹长裙,坐上轿辇朝皇宫驶去。秦王府虽是新贵,但皇宫内规矩森严,她作为新妇,必然要表现得端方得体。
慈宁宫内暖香袅袅,太后半倚在软榻上,手里拨弄着一串翡翠佛珠,目光落在下首端坐的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温和。
“秦王府的媳妇,是个懂规矩的。”太后轻笑一声“哀家听闻皇帝而言,你自幼长在江南,身子骨看着倒是娇弱了些。”
沅清垂下眼睫。
掩下眸的翻涌的震惊
她与当今圣上素未谋面,原身又是个怯懦畏缩的性子,终日困于深宅,连府门都未曾踏出半步。皇帝怎会知晓她的存在,还特意在太后面前提及?
再者,堂堂丞相嫡女,为何会被养在江南那般远离京城的苦寒之地?
脑海中空荡荡,寻不到半点原身的记忆。顺着太后的话头,低眉顺眼地应道:“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妾只是自幼畏寒罢了。”
她的声音柔婉得没有一丝起伏,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却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将她与这深宫牢牢隔开。
太后目光微动,似还想再探问些什么。殿外却骤然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生生打断了这份沉寂。
紧接着,贴身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宁静,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太后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在东宫旧疾发作了!”
太后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什么?!快,摆驾东宫!”
“太后娘娘,”沅清柔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臣妾在江南时,曾学过些许医术,不知可否让臣妾随行?”
她心里清楚,这是她在这吃人的深宫中,唯一能抓住的、换取生存筹码的机会。
太后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在江南那种偏远之地,能学到什么医术?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偏方罢了。
太后早已忘了当年指腹为婚的旧事,秦王本是给自家侄女备下的夫婿,谁料阴差阳错,竟便宜了眼前这个丫头。她本不欲带她,可转念一想,若是这丫头治坏了,正好治她一个欺君之罪,连带着丞相府也能一并敲打。
她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自然没有让客独守的道理,秦王妃便一起跟上吧。”
沅清跟在太后身后,步履匆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在心底问道:“系统,太子旧疾,究竟是什么病?”
【自幼被下了毒。毒性狠戾,日积月累地侵蚀着他的骨血,从血脉蔓延至五脏六腑,如今已直逼心脏命门。】
“可有法子救?”
【宿主可点击{商城},用积分兑换古法奶茶。每杯,都有对应的疗效。】
沅清心头微动。中医奶茶?这系统倒是懂得顺应时势。
“我没积分。”
【宿主可以先借后还。】
“若是不还呢?”
系统没有回答。可她分明听见那冰冷的电子音里,藏着一声极轻的冷笑。
到了东宫。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踏入寝殿,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药碗碎了一地,苦涩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几名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煞白如纸。
床榻上。
那个传闻中冷面阎王般的太子,此刻面色青灰,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躯壳。
“怎么回事?!”太后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为首的院正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回太后,殿下这是心疾突发,气血逆流。微臣等用了速效救心丸,可……可药石无医啊!”
“废物!”太后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沅清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在脑海中悠闲地挑选着奶茶。
“统子哥,你说我该选哪杯好呢?”
【你没有积分。】
她撇撇嘴,轻“嘁”了一声。连她自己都没发觉,从最初冷冰冰的“系统”,到如今的“统子哥”,不过是短短几步路的功夫。
“就这个吧。叫什么……竹月露。”她看了一眼价格,心头微微一沉:600积分。贵得离谱。
【宿主请选择您的支付方式 ^-^】
沅清咬了咬牙,像是签下了一份卖命契:“先用后付。”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若再不施救,太子殿下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陈太医怒斥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老夫行医三十年都不敢妄断,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沅清不鸟他,而是扭头直视太后,眼神坚定:“臣妾是秦王府秦王妃沅氏。臣妾略通岐黄之术,看出殿下并非单纯心疾,而是寒毒攻心。若信得过臣妾,臣妾愿以性命担保,为殿下施针排毒!”
太后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咬了咬牙:“好!你来治!若是治不好,你们全家陪葬!”
小剧场:
傅郁:你还太小,我不碰你,但你要是跟了别人,老子立马要了你!
我:乖崽,这你老公。
别哭嗷,不喜欢就换一个!说不定你就发现自己喜欢女的了呢?
沅清:别瞎出主意了,这个先处着吧妈。
我女还是太善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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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thr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