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校园里人来人往，苏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跟在谷念身后，给她足够的空间又确保她在视线范围内。
谷念去图书馆还书，他就在外面的长椅上看资料；谷念去画室取东西，他就在走廊欣赏墙上的学生作品。
"再等我十分钟。"谷念从画室门口探出头，"我找一下那本参考书就完事。"
苏晏点点头，继续翻阅手中的资料。就在这时，一个染着金发、穿着皮夹克的男生大步走来，目标明确地朝画室方向去。苏晏立刻警觉起来——那人走路的气势。
男生——显然是徐明——有些焦躁地站在门口，等待着。
苏晏合上资料，不动声色地靠近。
刚出门就看到徐明的谷念和他保持着距离，声音冷静而克制："徐明，请离开。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不管原因怎样，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明知道..."徐明提高了音量，"算了...我有个艺术展的机会要介绍给你，对你那个小网红账号很有帮助！"
"不必了。"谷念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画册，"我对你的'帮助'没兴趣。"
徐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哀求道："别这么拒绝我。我知道你现在跟那个开花店的老男人混在一起，也知道他能给你更多新灵感，但也别就这样放弃我，好吗..."
"放开她。"苏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平静但不容置疑。
徐明转头又展现出锐利的锋芒，挑衅意味十足地上下打量着苏晏："哟，又是你这个老男人？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装清纯，实际上..."
感受到谷念越发明显的抗拒，徐明自知口不择言。他闭了嘴，脸色变得更差了。
"我知道谷念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独特的审美。"苏晏向前一步，目光锐利，"而我知道你是一个在公共场合骚扰女性的无礼之人。需要我通知校园保安吗？"
"你...你们..."徐明舍不得地松开谷念的手腕，后退一步，"苏宴，相信我，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谷念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只当成是恐吓，"没事吧？"苏晏轻声问。
谷念摇摇头："谢谢你的解围。不过...老男人？"她忍不住笑了。
苏晏假装严肃地皱眉："三十岁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里已经是古董级了。"
"我喜欢有沉淀的美。"谷念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就像陈年威士忌，越久越醇。"
苏晏被她的话逗笑了："那么，古董先生有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吗？校园东门口有家饭店听说还不错呢。"
"荣幸之至。"谷念模仿他之前的夸张鞠躬，两人相视而笑。
【归档笔记第八条】
她失踪后的第十三个月
今天给新来的兼职生做入职培训，教她辨认花材。她问我，店长，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缠的客人。我想了半天，说，有一个。她问是什么样的。我说，她不缠人，她只是看。她看花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看美不美，是看什么时候谢。
我没说那是谷念。
徐明那天说的话，我在归档笔录里写下来了。他说“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那不是反问，是疑问吗？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比我早一轮发现了问题——发现这个女人不会爱任何人，发现她的温柔是一套标准化流程，发现自己在某个凌晨三点对着她的空白对话框发了一整夜的疯而她已读不回。他拉住她的手腕，不是在挽留，是在求救。向一个人求救，而这个人正是让他溺水的原因。
他叫我老男人。他说苏晏你会后悔的。他看我的表情，和我后来在水库边看自己倒影时的表情，可能是同一个。废弃的样本和即将报废的样本，在那条林荫道上短暂地重叠了。
她从我身后看着徐明，目光冷淡。那种目光，她后来也给了我——在画坊里，我把三枚摄像头整整齐齐摆在调色盘上的时候。那是我最后一次从正面看到她的眼睛。
今晚有个老顾客订了一束周年纪念花，要求用陈年威士忌的颜色做主题。我接了。我调了琥珀色和深金色，加了几枝晒干的尤加利叶，没有解释设计理念。客户说好看，付钱走了。那个兼职生问我怎么调出那种颜色的，我说，配方忘了。
我记得配方。只是不想说。
她挽过的那只手臂，现在用来修剪花枝，很稳，和以前一样。只是不再为任何人挺身而出。替她挡过一回就够了。保护花朵是园丁的本能，我的本能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