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Flora"花店,苏晏正在整理刚到的新鲜花材。门铃轻响,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欢迎光临,今天有新鲜的荷兰郁金香。"
"我只对某人的向日葵感兴趣。"熟悉的声音让苏晏手中的剪刀一顿。
谷念站在门口,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她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向日葵在里间。"苏晏放下工具,领她走向花房,"这次需要多少支?"
"一支就够了。"谷念跟在他身后,"我想画它从花苞到枯萎的全过程。"
苏晏挑了挑眉:"很有耐心的计划。"
"美好的事物值得等待。"谷念的目光扫过花房里的各种花卉,"你这里总是有最新奇的品种。"
苏晏剪下一支刚冒出花盘的向日葵,细心地去掉多余的叶片:"这是阳光小姐,花瓣会随着日照改变角度。"
谷念接过花,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晏的手掌:"就像某些人,总能在不同光线下展现新的魅力。"
苏晏正想回应,店门又被推开,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苏先生,我来看下周晚宴的设计方案。"
"李太太,请稍等。"苏晏向谷念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方案在楼上办公室,我去拿。"
谷念点点头:"我去外面画会儿素描。"
二十分钟后,苏晏送走客户,发现谷念正坐在店外的长椅上专注作画。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支向日葵插在旁边的玻璃瓶里,已经微微转向太阳。
"可以看看吗?"苏晏轻声问道,在她身旁坐下。
谷念合上素描本,神秘地笑了笑:"还没完成。"她指了指花店二楼,"刚才那位女士看起来很重视那个晚宴。"
"年度老客户答谢会。"苏晏解释道,"今年轮到在她家举办。"
谷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经常做这种高端活动吗?"
"偶尔,"苏晏突然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她:"谷念,我想正式地邀请你参加下周五的晚宴。是我每年为老客户举办的小型聚会,今年我想以女伴的身份邀请你出席。"
谷念惊讶地睁大眼睛:"作为你的女伴?"
"如果你愿意的话。"苏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了..."
"我愿意。"谷念低头微笑着回答,然后为自己的急切找补,"我是说...那会很有趣。"
苏晏的笑容比花园里任何一朵花都要灿烂:"那么,周五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苏晏有些羞涩,"要上楼喝杯茶吗?我有些新到的正山小种。"
谷念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知道我对好茶没有抵抗力。"
苏晏的办公室兼工作室在花店二楼,宽敞明亮,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是设计图板。谷念好奇地环顾四周,目光被书桌上几本厚重的花卉图鉴吸引。
"这些版本很罕见。"她轻轻抚过书脊,"1980年代的《世界园艺大全》?"
苏晏正在泡茶,闻言惊讶地抬头:"你认识?"
"我父亲有一套。"谷念翻开其中一本,"小时候我常偷拿出来看里面的插图。"
苏晏将茶杯放在她面前:"你父亲是园艺爱好者?"
"植物病理学教授。"谷念接过茶杯,香气让她微微眯起眼,"所以他对我转学艺术很是不满。"
苏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但你依然保留了对植物的热爱。"
"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谷念啜了一口茶,突然注意到墙角的一个文件柜上贴着"设计案例"标签,"介意我看看你的作品集吗?"
"请便。"苏晏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都是些旧项目。"
谷念翻阅着那些精美的设计方案和现场照片,越看越放缓呼吸。这些不是普通的花艺设计,而是国际级的花展和高端活动作品。她翻到一页标着"萨尔曼花展"的文件夹,里面是一组令人惊叹的水墨风格花艺设计照片。
"这是..."谷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你参加了萨尔曼花展?"
苏晏走过来,看了一眼:"嗯,去年的事。"
谷念抬头:"所以你真的是那个苏晏?获得国际花艺设计金奖的苏晏?"
苏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你听说过?"
"我们教授上周还在课上分析你的作品!"谷念激动地说,"天啊,我居然在跟大师学基础花艺..."
苏晏被她逗笑了:"而我在跟'花间集'学如何欣赏美。"
空气突然凝固。
谷念瞪大眼睛:"你...你...知道?"
苏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艺术杂志,翻到某页递给谷念。那是一篇名为《社交媒体时代的艺术传播者》的专题报道,其中介绍了知名艺术博主"花间集"——配图正是谷念的背影照片。
"上次去书店偶然看到的。"苏晏解释道,"你的发色和背影很有辨识度,加上你对花的了解...我猜的。"
谷念的脸微微泛红:"所以这几天你一直知道..."
"知道我的花艺课上来了一位艺术界小名人?是的。"苏晏微笑,"但我更喜欢现实中的谷念,而不是网络上的'花间集'。"
她正要回应,手机突然响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需要我回避吗?"苏晏体贴地问。
谷念摇摇头,接起电话:"喂,...不,我不感兴趣...我说了不需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手指紧紧攥住手机。苏晏安静地站在一旁,给她空间。
挂断电话后,谷念深吸一口气:"抱歉,前男友。分手了还时不时来骚扰。"
苏晏递给她一杯新倒的茶:"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处理。"谷念笑了笑,"他只是不甘心而已。我们交往时他劈腿,被发现后反而指责我太沉迷艺术忽视他。"
苏晏垂下眼:"需要我陪你回学校吗?刚好我要去那边见个客户。"
谷念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不过真的不用..."
"就当我想多陪你一会儿。"苏晏轻声说,"而且,保护花朵是园丁的本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谷念看着那个光斑,突然笑了:"好吧,园丁先生。不过请答应我,不要和他起冲突。"
"遵命,向日葵小姐。"苏晏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成功逗笑了谷念。
【归档笔记第七条】
她失踪后
她说想画向日葵从花苞到枯萎的全过程。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素描本,封面空白,没有标签。我当时以为她在说一朵花。现在我知道,从花苞到枯萎,她说的是我。她总是用最诚实的方式预告她的计划。诚实是她最好的伪装。
“花间集”那篇专访是我在书店看到的。她的背影,她的发色,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把那页杂志折了个角,放在收银台下面。
我看着她的大脑在运转,隔着那双透明的浅褐色眼睛,像隔着一层很薄的冰。我喜欢看破不点破,这大概是她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没有控场。那几秒钟,是我赢的。
她父亲是植物病理学教授。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透露家庭信息。她说父亲对她转学艺术很是不满。她没说后半句。没说母亲也是植物病理学家,;没说母亲在她八岁那年去世;没说母亲生前教她的最后一件事是如何解剖一朵花而不撕裂任何一片花瓣。她都不说。她把那些都留给了她自己。
保护花朵是园丁的本能。我说这句话是认真的。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学校,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月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未完的素描。她说晚安。我说晚安。她刷卡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后来反复回放。它是什么意思。是确认我还站在那里,还是确认我已经走得够远。也许两者都有。也许都不是。也许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不是每一个细节都有强加的意义。我花了三年才学会接受这一点:有些东西只是风,不是证据。
她说美好的事物值得等待。我当时以为她是说给我听的。现在我知道她在说花,那支刚冒出花盘的向日葵,从花苞到枯萎,她需要时间画完整个周期。我是她的课题,我是她的数据,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不可逆的玻璃。
好在打破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