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幽灵花的刑场6

"你对花有种特别的敏感。"苏晏欣赏地看着烛光中谷念精致的侧脸,"你画的花,像是能听见它们的心跳。"

谷念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你插的花也很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种无声的理解在彼此间流动。服务生适时地送上甜点——一份提拉米苏,上面装饰着一朵可食用的糖花。

"玫瑰?"谷念猜测道。

苏晏摇头:"山茶花。代表理想的爱。"

谷念用勺子轻轻碰了碰那朵精致的糖花:"山茶花在花语中还有另一种含义。"

"什么?"

"谦逊的美德。"谷念抬眼看他,一错不错地。

苏晏感到胸口一阵温暖 :"向日葵小姐,愿意在周末参观我的私人花园吗?那里有一些...特别的品种。"

谷念脸很红:"这是在邀请我去你家吗,苏大师?"

"只是学术交流。"苏晏故作严肃,眼中却带着笑意,"当然,如果你坚持要看成约会..."

"我会去的。"谷念打断他,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为了学术。"

周末阳光正好,谷念按照苏晏给的地址来到城郊的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精心修剪的欧式花园,却有点惊讶——一个充满野趣的自然花园,各种花卉看似随意却和谐地生长在一起,小径蜿蜒其间,仿佛走进了一个秘密世界。

"喜欢吗?"苏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的穿着比平日看起来更加随意亲近。

谷念转身,惊叹道:"太美了!这样的设计...看似自然生长,实则每一处都是精心安排。"

"我的实验田。"苏晏引她走进花园,"这里大部分是我从世界各地收集的品种,有些正在进行杂交实验。"

他带着谷念穿过花丛,详细介绍每一种植物的特性。当苏晏谈论这些花时,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特别的热情,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手势也变得生动起来。

"这是我最新的尝试。"苏晏在一株奇特的植物前停下,它开着深蓝色带紫色条纹的花朵,"蓝色妖姬与某种野生蔷薇的杂交,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让它稳定开花。"

谷念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朵花:"它美得不像真的...像童话里的花。"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感觉。"苏晏轻声说。

谷念抬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在苏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她突然很想把这一刻画下来。

"我可以..."她刚开口,一阵风吹来,将她的发丝吹乱。

苏晏自然地伸手为她拨开脸上的头发,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两人都因为这个接触而屏住了呼吸。

"谷念..."苏晏低声唤道。

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谷念却突然后退一步,掏出手机慌乱地假装回复某人的消息。

"是...是我妈妈。"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得回一下。"

苏晏理解地微笑,他指向花园深处的一座玻璃房,"想去看看我的工作室吗?"

玻璃房内摆满了各种花材、工具和设计图纸,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让整个空间明亮而谷暖。谷念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幅照片吸引——都是苏晏在世界各地花展上的作品。

谷念突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素描本:"那个...苏晏...能请你摆个姿势吗?我想画下来。"

苏晏挑眉:"我的肖像权很贵的。"

"我用一顿自制晚餐交换?"谷念眨眨眼,"我厨艺还不错。"

"成交。"苏晏靠在工作台边,摆出一个自然的姿势,"不过得是我喜欢的菜。"

"包君满意。"谷念已经开始快速勾勒轮廓。

"我们是不是该拍张合照?"苏晏提议,"为我们的...学术合作留念。"

谷念停下笔,抬头看他:"你确定?这可能会让你出现在我的社交媒体上。"

"荣幸之至。"苏晏真诚地说。

她拿出手机,走到苏晏身边。当她把头靠向他肩膀时,苏晏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三、二、一..."谷念按下快门,记录下两人灿烂的笑容。

照片中,阳光透过玻璃房在他们身上洒下金色的光斑,身后的花朵仿佛在为这一刻欢呼。谷念看着照片,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拍过的最完美的照片之一,不是因为那些极有艺术美的表情,而是因为照片中苏晏,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让她心颤。

"发给我一份。"苏晏轻声说,"我想把它设成手机壁纸。"

谷念的手指微微发抖,将照片传给了他:"这样你的客户们都会看到了。"

"正好。"苏晏操作着手机,"让他们知道苏大师的心已经被一位叫谷念的姑娘偷走了。"

谷念的脸瞬间红得像她画中的玫瑰,她低头假装整理素描本以掩饰自己的慌乱:"你...你平时都这么直接吗?"

"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苏晏接过她的素描本,翻看她刚才画的速写,"画得真好...你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多了。"

当天晚上,谷念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那张合照,配文:"偶遇一位特别的花艺师"。不到一小时,评论区就炸开了锅——但她没有管。

谷念没有看任何评论,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素描本继续完成那幅苏晏的肖像画。

画中的他站在花丛中,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眼神温柔而专注——就像他今天看她时的样子。她轻轻抚过画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归档笔记第十条】

她失踪后的第八个月

今天整理旧手机,翻到那张合照。阳光透过玻璃房的顶棚,她靠在我肩上,头发的栀子花香混着花房的草木味。我设成过壁纸。后来换掉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每次解锁屏幕,都会看到她的脸贴在我肩膀上的样子,笑得毫无破绽。

那张照片后来出现在她的档案里。不是电子版,是冲印出来的。照片里的我在笑。照片外的她在我心口的位置扎了一根大头针。针尖穿透相纸,刚好在心脏上。

她说“谦逊的美德”。她看着我一错不错,眼神坦荡得像一面擦亮的玻璃。我没见过那么坦荡的眼神。后来我想,坦荡和空白有时候是同一种东西。

周末她去我的花园。她蹲在那株蓝紫色杂交蔷薇前面,手指悬在花瓣上方,没有摸。她说“它美得不像真的,像童话里的花”。她的手指悬停,离花瓣大约一厘米。我当时以为她是怕碰坏了。现在我知道她不怕碰坏花,她怕留下指纹。或许同样,一个会在犯罪现场拆摄像头外壳的人,不会在展品上留痕。

那阵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替她拨开脸上的头发。她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我靠近,是因为我叫了她的名字。她说“是我妈妈”,结结巴巴的,手机屏幕没有亮。我看不到她的屏幕,但她拇指滑动解锁的方向不对。妈妈不会在那个时间打电话。她妈妈在她七岁那年指着后院的玫瑰说“最漂亮的总是最先凋谢”,然后一年后去世。一个去世的人不会打电话。我后来查了她的通讯记录——那个时间点没有来电,没有短信,没有任何通知。她只是按亮了屏幕,对着黑屏说“我得回一下”。她用一句谎话推开了我,也用那句谎话保护了我。如果她不后退,可能会提前进入终章。她需要我活到达标的那天。

她把合照发在社交账号上,配文是“偶遇一位特别的花艺师”。

“偶遇”这个词在法律上没有分量,在感情上也没有。她可以在任何需要的时候指着这篇帖子说:这只是日常记录。这个词是她选的。

那幅画我留了很久。后来在她的遗物清单里,我发现了一盒压缩颜料——就是那天晚上她用过的同款。那盒颜料只剩下一个颜色:深蓝色。蓝玫瑰的蓝,湖水的蓝,从水面往上看的天光那种蓝。她把那种蓝留给了自己。

那朵蓝紫色的杂交玫瑰后来死了。不是被谁弄死的,是花期到了。我站在玻璃房里看了很久那片凋落的花瓣,最后没有捡起来。我学会了不碰。

我把那盒颜料放回原处。它是她的遗物,不是我的。我只是她第七个样本,编号清晰,归档完整。我叫苏晏,花艺师,二十八岁那年遇见她,三十一岁那年学会不碰。

不是逃避,不是释怀。是一个人终于认清了自己在某段故事里的位置,然后留在那个位置上,不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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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尾水晶兰驯服日志
连载中淮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