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颂领到了自己的房卡，将身体浸泡在泉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泡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上网搜索。
人能长出类似动物那种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吗？
逐字删除。
又打字。
人的脑袋上为什么会长出一对动物耳朵？
再次删除。
什么样的情况下，人的脑袋上会有动物脑袋，屁股后长出动物的尾巴？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再次点击删除。
他搜索。
长时间劳累会产生幻觉吗？
回答，过度劳累可能导致幻觉等异常精神症状，甚至干扰感知和认知功能。
余颂长舒一口气。
关掉搜索引擎，给伍奇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下午的预约取消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伍奇打了电话过来，“喂？小余，你今天不是去泡温泉吗？怎么突然身体不舒服了？去医院了吗？”
余颂有些惊讶他居然这么关心自己。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他没那么容易袒露自己的心声。
但现在，今天经历了这种邪门事，他忽然产生了一些倾诉欲。
他道：“没去医院，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产生了一些……幻觉，我需要休息休息。”
伍奇立刻问：“什么幻觉？在崖阳温泉那里吗？”
余颂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和伍奇说过，他来泡温泉了。
现在看见幻觉，不是在崖阳温泉这里，还能是在哪里？
电话那边传来金蓝那急切的声音，“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那些人都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害怕，那里管理很严格的。”
伍奇也说，“对，那里挺安全……”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迟疑着说，“你看见了什么？是不是……很吓人？”
那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局促不安。
余颂觉得他们两人的反应都挺奇怪。
一个让他别害怕，另一个很紧张询问他的感受。
但他们两人的反应，反而让他产生了心安的感觉。
他和伍奇夫妻俩接触有一段时间了，伍奇是健身教练，以前打过拳击，还去世界各国参加过比赛，拿到了不少奖项。
而金蓝是大学老师，博士学历，发表的论文在行业内引发过轰动。
他了解他们，这两人绝对没有精神错乱，是很优秀的人。
他们现在这样的反应，至少可以让他确定，他不一定是眼花，这些工作人员和客人们也不一定是精神错乱，磕了药什么的。
说不定，是他，闯入了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余颂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看见有一个人长出了一对耳朵和一条尾巴，谈不上吓人，就是……很奇怪。”
他听见电话那边的伍奇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伍奇可能是挨了金蓝一巴掌，痛呼一声，“哎哟！老婆，我错了。”
金蓝道：“对，那就是你的错觉，如果你感到不舒服，那以后就别去那边泡澡了，我可以给你推荐其他洗浴中心……”
余颂忽然打断她的话，“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饲主？”
咳咳咳！
金蓝被这话噎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伍奇大惊失色，“什么！你怎么知道饲主？老婆，他知道了！唔唔……”
金蓝捂住伍奇的嘴，对着手机屏幕那边的余颂干笑着说，“什么啊？没听说过，那啥……我俩有点事，先挂了啊。”
余颂将手机放在一旁，把身体沉浸入泉水中。
那浑身毛孔在温暖泉水包裹下扩张的舒适感，令他疲倦的大脑转动飞快。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漆黑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而另一边的金蓝，已经骑在了伍奇背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腰，胳膊勒住他脖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发现你们兽的秘密，然后查到咱俩身上，再查到星星身上，咱俩倒是无所谓，你让星星怎么办？你那大嘴巴，就不能闭上吗？”
伍奇嗷嗷求饶，“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错了，我太惊讶了，没想到他居然知道饲主，我一时间没忍住。”
“可是，老婆，我发现他的接受度良好，我还以为他看到那种事情会吓得直接逃走呢，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泡温泉。”
金蓝动作一顿，松开了勒着他脖子的手，“什么？他还在温泉里？没回家吗？”
伍奇托着金蓝的大腿，把她放在了桌子上扶着她坐稳。
他笃定点点头，“我听见水声了，他应该还在泡温泉。”
金蓝若有所思着，随即遗憾摇摇头，“可惜了，星星已经放弃他了，要不然，他说不定真的是个很好的饲主。”
伍奇说，“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和善，慷慨，有礼貌，他刚来那几次，咱们店里有人会趁我去卫生间，和他搭讪。”
“有些兽说话挺不礼貌的，但他都没有生气，和和气气的，脾气挺好，如果他真的能接受星星的身份，就让他当饲主也挺好的，星星和他蛮般配。”
“你要不劝劝星星呗，就这么放弃多可惜啊，难道他又和那只野猫旧情复燃了？”
金蓝忧心忡忡叹口气，摇了摇头，“可能吧，我上次看见丁澈去找他，可能就是因为丁澈吧。”
唉。
夫妻俩对视一眼，长叹一口气。
银星这是要为了一只野猫，放弃这么一个有钱饲主，真是被猪油蒙心了。
……
整个下午，余颂在整个店里到处闲逛，他摸清楚了自己能去的地方和不能去的地方。
他尝试和几个看上去很面善的服务生搭话。
但他们都是一副看渣男的表情，不愿意和他多说，仿佛他是背着老婆到处撩/骚的人渣。
这让他不敢和这些人多说话，只是独自逛着。
他想要找到一个有耳朵和尾巴的人，来验证自己今天看到的那一幕。
可惜，他能去的范围有限，很难遇到其他来泡澡的客人。
一下午都一无所获。
刚看到那耳朵和尾巴的时候，他是被震惊了，有种三观震碎的感觉。
但事后想一想，还挺刺激的。
如果真的有人能长出一个毛茸茸的耳朵，愿意信任他，并低下头让他摸一摸，把尾巴塞到他手里，那种感觉肯定很美妙。
只是，那种信任很难获得。
他这个三十岁连猫狗都没养过的人，怎么可能被那种奇特的存在信任。
闲逛无效果，他又回到自己的私浴泡澡，在浴池里睡了一觉，等到再次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暗。
余颂在附近搜了一家有名的面店，开车去吃。
这一个多月的健身效果绝佳，他减下去十几斤，但身上的肥肉有不少转化成了肌肉，皮肤紧致了不少。
吃完面走出店铺，他正要去开车门，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肩膀，强行把他往旁边的巷子里拖。
余颂反应极快，反手一拳砸了过去。
那人力气很大，脸上挨了一拳也没事，反而声音低沉笑了出来，“啧，小辣椒吗？在人类中，你的力气已经算是大的了，可惜，在我面前不够看。”
余颂惊得爆了粗口，“靠！小你妹！”
那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后颈，余颂骤然发力，手肘向后狠撞的同时，抬腿屈膝反击。
他的挣扎令男人的动作减缓了一些，但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肘撞击到的，像是铜墙铁壁一般的身体，撞得他胳膊发麻。
这是人吗？钢铁做的身体？
男人冷哼一声，一拳重重砸在余颂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发麻，膝一屈，差点跪下来。
又是一拳，狠狠砸向他的小腹，令他五脏六腑仿佛被揉碎似的，张嘴一口血吐了出来。
那只手动作粗暴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来。
天色太暗，这人背对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那异于常人的壮硕身形。
“真美啊。”
男人声音沙哑，粗糙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流连，凑近他，深吸一口气。
“你身上没有其他兽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我就喜欢这样的，留下来陪我吧。”
余颂都快恶心吐了，那只手扯着他头发，几乎要把他的头皮撕下来，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里有监控，你……”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路灯微弱的光线从男人斜后方照射过来。
他太得意忘形，微微扬起脑袋狂笑着，张大的嘴巴里面，余颂依稀看见，那里面不是正常人类的牙齿，有两根白色利齿又尖又细，从嘴巴里伸了出来，嘴唇根本遮挡不住。
这一刻，极致的恐惧令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的大脑还在宕机，头发被这只手扯着，但他的两只手在周围摸索了下，抓住了旁边的垃圾箱。
他咬紧牙关，攥住垃圾箱，朝着那怪物砸了过去。
那人吃痛，手上力道松了，却一抬脚，将余颂踹飞了出去。
余颂身体急速后退，背部和后脑勺撞在了墙壁上，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面对着这个怪物，绝对不能晕。
强撑着身体，他两只手摸索了下，抄起垃圾箱里掉落出来的一根铁棍，对准那男人狠狠抡了过去。
正中那人的脑袋。
强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身子摇晃了下，倒在了他的面前。
余颂总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也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被医院病房里那明晃晃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他抬起眩晕的脑袋看向门口。
那里有两个警察在讨论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袭击的是人，你要弄清楚，是人，这涉及的问题就大了，丢进监狱就能解决问题？”
“……万一他没看见呢？”
“能没看见吗？啊？他就是个反社会，心理变态，故意露出一口牙齿吓唬人，那一口獠牙，他能看不见？只希望他醒来后不要疯掉，最好能脑震荡忘记那件事。”
“唉，可惜了，他不是饲主，身边也没有兽，最终只能定性为打架斗殴，不能用我们的方式处理，这种行为太恶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