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颂闭上眼睛,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但他眩晕的脑袋却格外活跃。
反反复复回想着那只怪物露出满嘴獠牙的样子。
警察又提到了‘饲主’这个词。
门口那俩警察似乎发现他醒来,就停止了争执,走进来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你没事吧?那个……”
高个子警察清清嗓子,“有人路过的时候发现你和那家伙满身是血的晕在那里,就报了警,经过我们调查监控,发现你是受害者,被那家伙袭击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身上骨头没断,受伤最严重的部位是脑袋,可能有点脑震荡,还能做笔录吗?”
余颂艰难点点头,“现在可以做笔录,那个人呢?抓住了吗?”
高个子警察面露难色。
另一个警察说,“抓住了,那家伙随机抓路人袭击,你倒霉,就这么被他盯上了,人已经关进了派出所,估计得拘留几天。”
余颂躺了回去,“谢谢。”
那矮个子警察迟疑着说,“你就没有别的想问吗?”
余颂努力眨了一下眼睛,“没有。”
问了也白问。
明显这两个警察是知情人,但他们绝对不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他不是‘饲主’。
这给了他一种错觉,他就像误闯入魔法世界的‘麻瓜’一样,能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不对劲,但不会有魔法师亲口告诉他这个麻瓜魔法世界的存在。
在两个警察那紧张兮兮的注视中,余颂简单做了一下笔录。
他没提那满口獠牙,只是说刚刚吃饭完出来,打算开车回家的时候,突然被人袭击,他做出反击,把对方打晕了,他自己也晕了。
等他说完,警察又问:“没别的了?”
余颂说,“没了。”
警察,“你真的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余颂,“我要是真见了,你们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警察,“哈哈哈,不会。”
余颂,“……”
等到警察离开后,护士过来给他换了药,余颂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勉强站起来打算离开。
只往前走了一步,他就一阵天旋地转,只得又躺回去,在身上摸索了下,打电话找人来接。
翻看着联系人页面。
自从他爸出轨后,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来往了。
至于老妈,她前几天才出国,估计现在还在马尔代夫上潇洒。
几个弟弟妹妹们,有的忙着上班,有的在外地上学,压根没有一个在本省。
唯一能指望的朋友……
他找到梁煜森的联系方式,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
余颂叹了一口气,只能找司机来接了。
找到司机的联系方式,正准备打过去,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银星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站在他的病床前,急切道:“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伤了。”
余颂完全没想到他会来,一时间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银星?”
银星弯腰凑近他,看他脑袋上缠着的一圈严严实实的绷带,小心翼翼伸手触碰了下,又触电似的赶紧收回手。
在余颂看不到的地方,眼睑半垂,眼底覆上一层令人心惊胆战的阴翳。
他声音很轻,似乎语气重一点就会碰到他的伤口,“没事吧?”
余颂摇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令他有些眩晕,倒抽一口气,一只手扶着额头,脚在下面摸索着鞋子。
“没什么大事,已经可以出院了,就是有点脑震荡,现在有点晕,也不知道今晚回去睡一晚,明天会不会好点……”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银星蹲下来帮他穿鞋。
大概是他脑袋受伤,出现了幻觉,看着银星发顶那浓密的头发,他忽然想象银星长出一对耳朵的样子。
毛茸茸的,再搭配银星那别扭委屈的表情,肯定很可爱。
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伸出去,在他头顶揉了揉。
“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又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银星低着脑袋,声音有些沉闷,握住他的脚腕,动作轻柔将皮鞋帮他穿好。
“送你来医院的那两个警察,按辈分来算,他们都是我的远房表叔,他们说有人在这里遭到了袭击,我担心是你,就问了名字,没想到真的是你。”
余颂惊叹道:“你家亲戚真多。”
银星松开他的脚,郑重道:“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那个家伙,我一定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余颂站起来,眩晕感再次袭来,身子晃了晃。
银星赶紧扶着他。
余颂道:“这事和你无关,你不用管,我让人查一查,把他弄监狱里去。”
银星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一声,“没用……”
但他很快改口,“你现在这样身边不能离开人,你家里有没有人来接你?”
余颂又坐了回去,半倚在床边,“我给司机打个电话接我就行。”
他一边翻找司机电话,抬眼看了一眼银星,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感到心中一阵温暖。
他以为银星算是和他单方面绝交了,这次能在这里看到他,实在惊讶。
但转念一想,银星这样担忧,大概是因为觉得,是他向他推荐了这个地方,他在这里出事,这让他感到自己也有责任,所以才急匆匆赶过来。
就算他们人生中只有这短暂的接触,余颂觉得,这人在他心中依旧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他说,“我真没事了,你回去吧,今天天气挺冷的,你能来这一趟我已经很感激了。”
银星咬着嘴唇,“你那个……朋友呢?他怎么不来?你都伤成这样了,他都不管你吗?”
余颂找到了司机的电话,看到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多。
“这个点,他可能在陪他男朋友,哪有空管我。”
“什么!”银星反应强烈,声音高昂了几分。
余颂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掉。
抬头看见银星那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空白的双眼,余颂笑道:“是吧,觉得惊讶吧?那样一个花花公子居然有了男朋友,他现在为了那个小男友可是彻底收心了,连会所都不去了。”
银星挠挠后脑勺,急切道:“可,你俩不是……情侣吗?”
余颂惊讶道:“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发小,不是那种关系。”
按下拨通键,等待对方接听时,一只手横插过来,替他按下了挂断按键。
余颂疑惑看了过去。
银星别扭地扭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就算叫了司机过来接你,那也得在这里等四十分钟,还不如跟我回我家住一晚,明天再说。”
他似乎怕余颂拒绝,语速加快了一些,“你回家不是一个人住吗?也没有人照顾你,你晕成这样,万一在家里摔倒造成二次伤害怎么办?”
余颂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银星一下子轻松笑了起来,“不麻烦,你不嫌弃我家里小就好。”
余颂,“不会……”
银星脸上带着傻笑,挠挠后脑勺,在病房里转了转,拿起他的黑色大衣走过来帮他穿。
余颂惊了。
他看着银星那动作麻利的摆弄着他的胳膊,帮他穿衣服,还把他的手机塞进他大衣兜里,又在他前面微微弯腰。
“来,我背你。”
他这前后态度变化也太大了,余颂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不……”
银星拍拍自己的肩膀,“快点上来,你难道还想晕晕乎乎走出去吗?你走得动吗?”
余颂现在走一步就晕头转向,他犹豫了下,还是爬上了银星的背。
银星两手托住他的大腿,往上颠了颠,说,“你变轻了好多,减肥很成功。”
他捏了捏他的大腿,评价道:“腿也细了。”
余颂真想捶他,但现在实在没力气。
他受伤的地方可不止脑袋,现在才感觉到身上其他部位都在隐隐作痛。
“嗯。”他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应了一声。
银星脚步轻快,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愉悦和兴奋,“下周我可不可以继续给你送减脂餐?在外面买的没有我给你做的好,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余颂闭着眼睛,“嗯。”
银星嘿嘿一笑,“太好了。”
余颂趴在他背上,过了一会儿,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银星身子陡然一僵,耳根子都快红透了。
他走进电梯,电梯那锃亮的墙壁照出了他那通红的耳朵。
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直跳,有些期待余颂接下来的话。
是他想的那样吗?
余颂的胳膊松松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带着浓浓的倦意。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银星,“???”
余颂说,“自从你知道我被人袭击,还没有家人和朋友来接以后,你就特别兴奋。”
他其实能理解这种幸灾乐祸的心理。
在银星看来,他和梁煜森沆瀣一气,他们都有钱有权,能够把他那样的穷人玩弄掌心,逼迫他喝酒,卖屁股。
现在他倒霉了,大半夜的被人袭击受伤,自理都成问题,还是个亲人朋友都不管的可怜虫。
这种心态,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
但如果是银星,这让他感到难过。
可能,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不是因为担心他,而是只想看看热闹。
唉。
叮咚!
电梯门打开了,银星沉默地背着他走了出去。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凉风扑面,余颂忍不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