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推开梁煜森。
走过去打开房门。
果然看见门口站着银星。
他换了个背包,整个人精神萎靡,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他上下打量他一眼,今天早上实在很忙,又被梁煜森缠着,连回他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等我一下。”
他又转身对梁煜森不耐烦道:“你快走,烦我一上午了,你再这样,以后别求我办事,我懒得应付你了。”
梁煜森两手插兜,被他这突然变脸气到了。
“草,你丫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怎么?把我赶走,有其他姘头要接待?我瞅瞅长啥样。”
看到站在门口的银星,梁煜森显然是被震惊了,“是你!会所那个服务生?”
“你还真有正经工作?你一个有正经工作的,干嘛来会所卖酒?我之前还想包养你来着……你大中午的来找他干什么?是不是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余颂眉头紧锁,“他是……”
他的话被银星打断了。
银星后退一些,将背包拽了过来,掏出几个餐盒塞到余颂手里。
他低垂着脑袋,始终没有看余颂和梁煜森。
“我是来给老板送午餐的,老板,这是您要的减脂餐,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他扭头就跑。
脚步飞快,连等电梯的耐心都没有,直接进了紧急通道。
人都不见踪影了,梁煜森还在挖苦,“他又不是你助理,干嘛好心给你送午餐?是不是想追你?他知道你是直男吗?弯掰直男天打雷劈。”
余颂的心情已经差到极点,眼神冰冷,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为什么要对我的朋友这么没礼貌?”
梁煜森瞳孔一缩,表情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结交一些不该结交的人。”
余颂道:“不该结交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可笑。”
“至少他是热爱生活,努力向上的,他每天下班后就去做兼职到凌晨一点,周末两天也一直在打工。”
“去会所卖酒又怎么了?他们都是靠自己能力赚钱的,你应该给他们足够的尊重,你我不过只是出生在了有钱人的家里,运气好。”
“你可以在你的社交圈子里有这样的优越感,但请不要带到我这里来。”
梁煜森有些慌乱,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颂这人性子很闷,很难有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和他成为比较要好的朋友。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前上学,到后来余颂出国,他们断联,再到后来余颂回国,他们又重新联系上。
余颂身边只有他这么个好朋友。
他也早就习惯了余颂身边只有他。
现在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余颂在听到他的敲门声时,那明显松快起来的神情,这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刚才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下意识的贬低,还有无端的揣测,都在彰显着他的危机感。
现在道歉,似乎已经晚了。
最坏的结果是,余颂再也不会允许他进他的公司了。
余颂靠着门框,闭了闭眼睛,疲倦道:“我工作了一上午,真的很累了,你走吧。”
梁煜森还想说什么,但余颂已经转身进办公室,并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余颂将那几个餐盒放在桌上。
打开一个盒子,雪白的米饭上面铺了一个煎得完美的荷包蛋。
银星昨晚应该过得挺艰难。
他的房间被水淹了,应该有很多东西得收拾,他打电话的时候好像还撞车了,但他还是给他准备了午餐。
他可能昨晚睡得很晚,今天早上还得很早起来准备这些。
这顿饭所代表着的,可不是他用了三分钟点的一顿千把块钱的外卖能比得了的。
余颂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水煮菜,忽然站了起来。
他转身拿起外套就大步往外走去。
梁煜森说的那些羞辱的话,应该会让银星很不舒服。
他从外套的衣兜里摸到了手机,这才想起今天银星给他发的消息还没看。
他点开查看。
银星先是认真解释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昨晚停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手机,因为天太晚,他今天早上才修好。
他说,他没接到他的电话表示很抱歉。
后面一条消息则是银星问他,中午能不能去他的休息室睡一觉,他昨晚忙到了三点才睡下。
最后一条消息是。
你和那个会所vip阔少是朋友?
看到这里,余颂隐隐有些不安。
梁煜森是圈内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的名声不好,连带着他这个发小也不怎么受欢迎。
他从来不在意名声,外人怎么看他那都无所谓。
但现在,他忽然为拥有这样的朋友而产生了羞耻感。
这种想法只是转瞬即逝。
余颂进了电梯,按下去银星办公室的那层楼层。
他想对银星解释清楚。
其实梁煜森就是个疯狂渴望爱的富二代,他虽然有点玩世不恭,但本性不坏,比起那些奸诈狡猾的商人,好相处多了。
银星不在办公室,这个时间点,他大概是在食堂。
余颂又去了食堂。
直到了门口,还没见到人,他就听见银星的心声。
情况貌似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就是有钱人啊,哈哈哈哈……我真是疯了。】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能把我从梁少那里带出来,他俩肯定关系不一般,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他俩一起,在那两个会所开群趴?】
那心声忽然停顿了下。
【不是来找我的吧!】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玩那种东西的,我会对我的伴侣保证绝对的忠诚。】
【别找我,别找我……】
余颂的目光向四下一扫,已经看见坐在角落里,弓着腰缩成一团的银星,但他没有走过去。
他随便找了个窗口,打了一份汤,转身走出食堂。
有时候,能听见别人心声,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余颂以前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但当别人的想法,变成一串串语音,就这样强行塞进他脑袋里时,难免会对他的心情产生影响。
尤其是,这么想的人是银星。
给他的打击比其他人更大。
今天中午,他本来想把梁煜森赶出去,他和银星单独吃饭,吃完饭还能睡一会儿。
银星可以睡他的休息室,他在沙发上凑合凑合。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另一个人睡在同一个空间里了,这次可以试试,他难得对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多好感。
可现在。
他大概已经失去这个朋友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简单吃完了午饭,戴上眼罩照常午休。
下午也没有休息,一直忙到下班,走到公司大厅,果然没有看见银星。
面无表情上车的那一刻,他酝酿了一下午的怒火堆积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和银星当了一个月的饭搭子,后来中午交换午饭也有半个多月了,他是什么人,银星感觉不出来吗?
居然只是因为他和梁煜森是朋友,就给他扣上这么大帽子。
到了第二天中午,银星又来敲门送午餐。
余颂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了。
他接过餐盒,看着银星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东西时,露出的一截脖颈,思索着组织话语。
“昨天中午在我办公室那个,是我朋友,如果他说的话冒犯了你,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替他道歉。”
银星还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却似乎有些颤抖,“没事,我没有不舒服,你不用向我道歉。”
余颂想了想,又说,“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我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银星干笑了一声,“嗯,我能感受到,老板你是很好的人。”
他把最后一个餐盒递给他,“那我就先走了。”
银星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花,声音却异常坚决,“老板,你以后中午别给我点外卖了,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大家都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没法解释。”
“这午餐真的不贵,我送给你……你就当我是想讨好上司吧。”
余颂皱了皱眉,“那你的午餐我也就不要了。”
银星瑟缩了下,喉头艰难滚动着,“那这就是最后一顿了,吃完你可以把餐盒直接丢掉。”
公司里上上下下,坐班员工超过五千人。
如果不是刻意制造偶遇,职位不同的两个人想要在公司见面,可能性很小。
余颂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没有银星的参与,他的生活似乎没有变化,一切如常。
每天准时上下班,一周两次学拳击,周末在健身房待两个上午,健身完去泡温泉。
秋去冬来,快到年底了,有几个外省的项目出了问题,余颂难得忽然想出差了,就带着团队出差半个月,快到十二月底的时候才回来。
车子到公司门口,余颂下车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公司大楼里走。
那个人影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像是将他刻意隐藏起来的记忆再次翻了出来。
在公司大门外的柱子后面。
银星穿着一件白色毛衣,衬得他越发年轻帅气,朝气蓬勃。
他眼睛澄澈干净,还带着学生时期的孩子气,此时皱着眉头和一个圆脸大眼睛男孩说话。
他见过这个男孩。
之前在小吃街吃晚饭时,这男孩就找过银星。
此时,他满脸急切,拽住了银星的胳膊,低声哀求着。
银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抬头与他对视,忽然像是触电似的,甩开了那个男孩。
不知怎的,余颂感觉心情愉悦了点,便朝他点点头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