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打完拳击以后浑身肌肉酸疼,泡在浴缸里,将浑身浸泡在温暖的水流里,也无法驱散这种酸痛感。
他靠着浴缸,仰头看着天花板,疲倦闭上了眼睛。
这半个多月的减肥加健身很有效果,他瘦了一圈,之前紧绷贴在皮肤上的衬衫已经有些松垮,身上的肌肉线条也越发明显。
尤其是腹肌的位置,那里少了脂肪,皮肤变薄了,让他的腰显得细了一圈。
余颂捏了捏自己腰上软肉,心满意足将身体往下浸了浸。
浴缸中的水溢了出来,撒了一地。
他看着在浴缸边缘荡漾的水波,脑子里忽然闪过银星那可怜又委屈的表情。
他微微起身,在浴缸旁边的衣服里面翻了翻,找到手机,又坐回浴缸中,拨了电话过去。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听。
那边依稀能听见传来的风声,还有银星那欢快的声音,“你到家了吗?”
听到他一如既往的欢快声音,心头似乎有个沉重的负担放下了。
余颂勾了勾嘴角,“嗯,到家了,你那边怎么样?家里被淹得严不严重,今天晚上有地方住吗?”
银星的声音似乎被风吹远了,他放大了音量,几乎是冲着手机喊出来的。
“奇爷让我去他家住,这几天我就先去他家里凑合一下,我现在正在去买洗漱用品的路上。”
“我隔壁那小两口真是人才,吵个架两个人都离家出走,把狗丢在家里,狗开了水龙头,淹了好几个房间。”
“我放在地上的东西全都被水泡了,不过还好,他们人挺好的,愿意给我赔偿,不然,我肯定和他们家的狗决一死战。”
余颂被逗笑了,“你跟狗较什么劲。”
银星理所当然道:“水龙头是那只哈士奇开的,他得负全责,他又没钱赔我,我就揍他一顿泄泄愤。”
余颂笑出了声。
银星不满道:“笑什么,你可别小看一条狗,什么事儿该干,什么事儿不该干,他心里门儿清,明知道在干坏事,就仗着被主人宠爱,无法无天,我要让他知道,干了坏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之前我就教训过一只狗,那狗还跟我犟,说他是憋不住了,不是故意往人身上尿的,我就看不惯,太没素质了,我一头槌下去就老实了。”
余颂忍不住想到,银星一脸严肃站在一条狗面前,指着狗鼻子教训。
还给头槌……
哈哈。
这人也太逗了。
“我到了,不跟你说了,哎哎……”
随着银星的一声惊叫,似乎还有撞击声,电话被戛然挂断。
余颂猛地坐直身子,赶紧回拨了过去。
那边已经显示关机。
胸口沉甸甸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
他从浴池坐起来,换上睡袍,来到洗手台前,往电动牙刷上挤上牙膏。
他又拨了过去,那边还显示已经关机。
他就发了一条消息,“怎么了?你没事吧?”
银星没回。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又看了看手机,银星还是没回。
他不会是撞车了吧?
嘶,早知道,他就应该在听见他在骑车的时候早点挂断电话。
心里有事,余颂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到了第二天上班时,他不仅浑身肌肉酸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精神萎靡。
结果,他出门上班时,一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梁煜森时,头就更疼了。
“哈哈!惊不惊喜!能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我……”
梁煜森的声音忽然一顿,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试试温度,“你怎么了?生病了?脸色这么差。”
余颂想拨开他的手,但现在抬胳膊都疼,浑身没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挺长时间没运动,昨天找教练练了拳击,到现在还浑身疼,昨晚也没睡好觉,唉……”
梁煜森感同身受,“果然,人一旦上了年龄,干什么都显得很命苦,我上次用高难度动作差点闪了腰。”
余颂,“……”
他跟这个好友就没法聊。
随便一个话题,都能被梁煜森带到那种事情上去。
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余颂拉开车门上车,梁煜森紧跟着钻了进来。
余颂蹙眉道:“你跟过来做什么?我要去公司上班,没工夫陪你玩。”
梁煜森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挤上车关好车门。
“我不打扰你上班,咱们在路上说。”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会所你见到的那个男孩,长得白白嫩嫩的,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那个。”
余颂脑子里又闪过银星那张脸,顿时警觉了几分,“哪个?”
“就是……我生日那天,被我按在沙发上弄的那个。”
余颂完全不想回忆那天的事情,“有点印象,你继续说。”
梁煜森大大咧咧敞开腿坐着,“那孩子是艺术学院的,很喜欢演戏,想进娱乐圈闯荡闯荡,我想着给他通通路子,你家不是有个娱乐公司吗?你帮我问问阿姨,能不能把他签了。”
余颂已经闭上眼睛假寐。
“你这么搞,不怕被你爸发现?你信不信,我前脚联系我妈,她后脚就跟你爸说了。”
梁煜森像是被刺中了似的,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和扭曲。
“他再逼我,我就剁了老二,我本性就这样,我就是这么混,他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大不了把我逐出家门,反正我手里还有点钱,够我潇洒一阵子了。”
余颂叹口气,劝道:“你认认真真谈一个吧,就像当年的唐玖那样,门当户对的谈感情,不做钱色交易,以后收心,好好过日子。”
“当年你和唐玖谈的时候,你爸不是也没反对吗?他不是反对你的取向,只是反对你对待感情的态度,你看这些年,你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图你钱的?”
梁煜森不爱听这些话,“都是屁话,我这样的谈什么感情,爽了就行。”
“你少说我,你怎么不谈?阿姨上次还给你搞了个相亲宴吧,你就没聊上?”
余颂哼了一声,“你跟我比?我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打游戏,两个月不出门,你能吗?伴侣对我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我身边没人,我也能过得很开心。”
梁煜森竖起大拇指,夸张道:“哇,你宅,你骄傲,牛b。”
他催促,“你赶紧的,给阿姨打电话。”
余颂揉着眉心,打了个哈欠,“你是要让你爸知道,还是不想让你爸知道?”
梁煜森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我觉得你说的对,应该认真谈一个,难得遇到这么个合我心意的,要是就这么被我爸搞黄了,那有点可惜,你帮我瞒着点。”
余颂蹙眉,“我得想想,这通电话应该怎么打。”
两人商量了一路,一直到下车,也没想好这通电话要怎么打。
他妈可不好糊弄。
下了车,余颂第一时间往公司门口看去,没见到银星,这让他胸口那块石头往下沉了沉。
不知不觉间,他往银星办公室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却被经理拦住了去路,“老板,星耀那边临时提出要调整合作分成比例,您看看 ……”
余颂收回视线,接过经理递过来的文件,开始处理正事。
等进了电梯,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他揉着酸涩的脖子,心不在焉和身边的梁煜森搭话。
活动着脖子,他一抬眼就看见远处的银星,便朝他扬起嘴角,挥了挥手。
只来得及看清银星那泪汪汪的眼睛,电梯门就关上了。
下一秒,手机里消息提示声响起。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手机。
梁煜森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好奇问:“刚才你和谁打招呼呢?你跟人打招呼的时候不都只是点点头吗?这次居然招手了,是认识的熟人吗?”
“就是你上次……”
余颂声音一顿。
梁煜森上次还把银星灌醉,想要带去酒店的。
虽然不知道,他上次中了药,还记不记得银星这个人,但他可不想让他回想起那件事。
听他这么说,梁煜森一下子来了精神,“上次?哪次?我见过吗?”
余颂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上次在你爸的宴会上见过,你也见过,还和他说过几句话。”
梁煜森翻了个大白眼,“切,我要是能记得,那就见了鬼了。”
余颂一上午都很忙,还没进办公室,郭曜就来汇报工作。
又见了两个经理,看完文件签了字。
余颂打了个哈欠,看到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的梁煜森,“要不你就先回去?我忙完了再给我妈打电话。”
梁煜森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我得看着你打完电话才好交代,那小孩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呢。”
余颂沉吟片刻,关掉电脑屏幕上的合同页面,打开梁煜森发给他的男孩资料。
但没看几分钟,又有人走了进来。
梁煜森恶狠狠瞪那经理。
那经理硬着头皮低头不敢看他,保持专业的态度,和余颂聊完工作,就匆匆离开。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余颂总算抽出时间打电话。
“妈,我这里有一个简历你收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孩子签了。”
“这是明年上半年要签的一个品牌项目,那个负责人的亲戚的孩子……没到那个程度,就是能把事情简单化,让我少加点班。”
“……不重要,签了让他自己发展就行,不需要特殊关照。”
挂断电话,余颂看了看手表,“好了,你走吧。”
梁煜森咧嘴笑着,“都中午了,我请你出去吃饭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味道不错。”
余颂一只手撑着下巴,满面倦容,“不去,你赶紧走,别烦我了。”
梁煜森走过来拽他胳膊,“走走走,你跟我客气什么,帮了我这么大忙,这顿饭我必须得请。”
余颂昨晚没睡好,今儿又忙了一上午,本来打算中午好好补觉的,却被梁煜森这么烦,这让他的暴躁情绪膨胀到了极点。
现在被拽着胳膊摇晃,又被他的声音吵着,脑袋一阵眩晕,头痛欲裂。
暴躁,烦闷,嘈杂,这些情绪堆积在一起,他落在桌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想到这个时间点最有可能出现的人,那汹涌澎湃的情绪一下子被另一种舒适的感觉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