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颂居然已经开始期待第二天中午吃什么了。
第二天早晨准时去公司，刚下车就遇到那带着耀眼笑容的银星，蹦跳着朝他挥手。
“老板，早上好！”
活力满满，生机勃勃。
这就是年轻人啊。
余颂朝他笑了笑，点点头，“早上好。”
但一靠近他，银星脸上的笑容快速消失，他捂着鼻子，离他远了一些，声音中难掩厌恶。
“你身上有好浓的香水味，还有化妆品的味道。”
【难怪昨天不回消息，原来是进了蜘蛛精窝了。】
【嘶，鼻子好疼。】
【很讨厌……】
刚才还欢快的银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他后退几步，和余颂保持距离，似乎恨不得扭头就跑。
余颂低头嗅了嗅，“有吗？昨天被拉去参加宴会，昨晚回来我已经洗过澡了，没洗干净？”
银星那难看的脸色总算有所缓解。
但他还是和余颂保持距离，“我鼻子比较敏感，受不了这种味道，我先走了。”
说完，银星便匆匆离开。
余颂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没闻到什么气味。
他身上的味道对银星的影响很大。
中午银星只是把午饭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过了三天，银星才愿意留在他的办公室吃午饭。
余颂觉得对不起他，所以上午去合作公司开会的时候，顺路给他买了烧鸡，还特意预定了一份顶级和牛牛排。
银星看到那烧鸡和牛排，两眼放光，完全不记得前两天被熏得头晕眼花的事情，大快朵颐起来。
余颂还想听一听他有没有在心里吐槽自己，或者说一些原谅之类的话。
但银星吃饭的时候很专注，心声全都是，“好吃好吃”“这块肉好嫩”“这牛肉一点膻味都没有”之类的话。
见他吃得这么香，余颂觉得自己碗里的减脂餐也变得有滋有味了。
余颂慢条斯理咬了一口水煮鸡胸肉。
银星勉强从饭里抬起头来，含糊不清道：“你今天为什么要请我吃大餐？”
余颂艰难咽下水煮鸡胸肉，“给你道歉。”
银星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为什么要道歉？”
余颂一愣。
是啊，为什么要道歉？
是因为觉得他身上的味道熏到了银星？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的问题，是银星鼻子太敏锐了。
郭曜他们都说他身上没异味，他自己也没闻到。
还是因为，银星最近没来他的办公室吃饭，这让他觉得很抱歉？
这也不对啊。
办公室是他的，银星本来就不应该来这里吃饭，他的道歉完全没道理。
银星眼睛弯了弯，“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泊寓品牌的那个项目吧，我们部门不负责这个宣传项目的，但你却突然把项目给了我们部门，导致我们熬夜加班，我还被扣了一天的兼职钱。”
他咬了一大口烧鸡，满嘴流油，“幸好有加班费，不然我能心疼死，我原谅你啦。”
余颂看着他的大油嘴，忍俊不禁，抽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嘴吧。”
那个项目，原本负责的经理家里出事请假了，就被银星所在的部门经理要了过去。
公司加班的加班费很高，项目完成后还有奖金，这绝对不会是他道歉的理由。
但他懒得解释。
思来想去，他觉得，可能是，他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接受银星的午饭，还让他每天上下楼跑好几趟来拿餐盒，而产生的愧疚感。
之前他就白吃了他一个月的晚饭，现在又轮到午饭，他实在没法劝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
所以，他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以后你不用准备你那份午饭了，我给你准备，咱们就当是互换午餐。”
他以为银星会开开心心地接受。
但银星眉头紧皱起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啃完的骨头。
“这样不太公平。”
“我给你带的饭都很便宜的，食材是在菜市场买的，一把青菜一块五，但你让我吃的这些都很贵，那块牛排，我尝尝味道就知道很贵，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
银星眉心纠在一起，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这样总感觉在占便宜。】
【我是关心他的健康，所以想给他准备减脂餐，这样搞，显得像是交易，好奇怪。】
【中年三高真的很危险。】
银星阴沉沉的视线落在余颂手里的餐盒上。
他看上去很生气，很严肃。
其实，心里想的是。
【幸好我不用减肥，天天吃水煮菜，我脸都能吃绿了。】
余颂，“……”
这人思维跳跃太严重了，差点把他带跑偏。
他说，“公不公平，不应该按照东西的价格来计算，你月薪九千，一把青菜一块五，你觉得便宜。”
“而我，年收入千万，这么一顿几百块钱的饭，我也觉得便宜，我觉得这样很公平，你说呢？”
银星呆住了，瞳孔都放大了。
他手里捏着的鸡腿，哐当一声掉落在桌子上。
【年入千万？】
【难怪柳灵奶奶整天喊着要傍大款。】
噗！
余颂刚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被呛得不轻，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银星眼疾手快，抽了一张纸巾帮他擦嘴，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关切看着他，“我理解了，你别激动，我和你换午饭，你只要别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就行。”
余颂张了张嘴。
空气进去，他咳嗽得更剧烈。
他想说，他压根就不是为这件事激动的，但现在，被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柳灵，奶奶？
这对吗？
是那个，他妈开的娱乐公司签约的那个当红小花柳灵吗？
是那个年芳二十六，貌美如花，被网友戏称为人间妖姬的大美人柳灵吗？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问出来，你和柳灵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把她叫奶奶？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一说出来，那就暴露了他能听见银星心声这回事。
咳嗽总算止住了，余颂喘息着接过银星递来的水，“那我们说好了，从明天开始，我准备什么，你就吃什么。”
银星头点如捣蒜，眼睛里迸射出异样光彩。
第二天余颂准备了烤乳鸽和白切鸡，外加几样小菜和一大碗米饭。
第三天是脂肪丰厚的活烤鳗鱼，外加海苔饭团。
之后几天，红烧肉，煎三文鱼，盐焗鸡，叉烧肉，轮番上阵。
银星也不甘示弱土豆泥，大拌菜，荞麦面条，每天都不重样，尽量把味道做好。
男人的胜负欲。
又到了一周星期二，余颂将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关掉电脑，活动活动筋骨，回了伍奇的消息，和他约好了见面时间，这才拿了外套准备出去。
到了公司大门口，却见银星蹲在门口，手臂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余颂看着他那黑亮中还带着一缕缕银毛的头发，没忍住，走过去揉了一把，“蹲在这干什么呢？”
果然，头发软硬适中，摸上去手感很好。
银星抬起脑袋看向他。
眸子里蒙了一层水雾，亮晶晶的，鼻尖泛红，可怜又委屈。
余颂脸色一沉，“出什么事了？”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伍奇那里？那你顺路能不能送送我？我今晚不做兼职，有急事要先回家一趟。”
【真倒霉。】
余颂将臂弯里的外套换了一只手拿，拉开车门，“上来。”
银星站起来，揉了揉鼻子，上了车。
“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就是有点麻烦，你送我到健身房就行，我家离健身房不远。”
“房东打电话说隔壁出门忘记关水龙头，把我家淹了，我得赶回去看看情况。”
余颂吩咐司机，“快一点。”
他又问：“不需要我送你到你家门口？”
银星使劲摇头，“不不不，就到健身房就行，我租的电瓶车在店里放着呢。”
【家里都不知道被水淹成什么样了，怎么能让他去。】
【被他看到，也太丢脸了。】
“好。”余颂没再坚持。
到了健身房，银星就抓紧时间骑车回家，想在余颂练完拳击前赶回来。
可回到出租屋，他才发现，情况比他以为的还要严重。
他租的是一室一厅，水从房门缝隙里流进来，水位已经没过脚背。
房间里放在地上的东西全都飘了起来，几乎都不能用了。
他先处理了房间里堆积的水，报警和隔壁谈赔偿的事情，等忙完这些，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连房间都没来得及收拾，就骑车去健身房。
可惜，等他到的时候，余颂已经走了。
银星垂头丧气坐在健身房门口的台阶上，在古镇街道上左右张望着，希望有奇迹出现。
金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塞在他手里。
“喝吧，你家那个男人点的奶茶，他这人也太慷慨了，有钱还没有架子，这在人类异性中也很抢手啊。”
银星一听是余颂买的，把吸管插进去，一口气喝了半杯。
浑身上下暖呼呼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一下子驱散了苦闷的情绪，他眼睛弯弯笑得开心。
“他是很好，每天给我买各种好吃的，我打算把我的本体展示给他看，如果他能接受，那我们就继续相处，要是不能接受……”
金蓝却不建议这么做，“这个绝对不能着急，必须得提前做铺垫，你突然在他面前变身，那肯定会吓坏他的。”
“就算有感情基础，也会被吓坏的，你玖叔不就遇到这种事了嘛，被那个男的臭骂了一顿，还说他脑子有病。”
银星缩了缩脖子，“他应该不会这样……他才不会这么对我。”
金蓝说，“他这周周末会去泡温泉，看我的，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