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颂肚子里的气几乎是瞬间就消了。
他的目光落在银星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银星那落在身侧的拳头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身子轻微地颤抖，耳朵红透了，透着红光。
他眼角微微泛红，眼睛里隐约可见水汽，他的鼻翼小幅度抽动着，一副隐忍的模样。
明明是他被威胁了！他还哭上了？
哈哈哈哈。
互相看过裸/体。
哦，他想起来了，银星到现在还以为他是同性恋，所以想用曝光他的取向来威胁他。
这么一想，他那次在车上，当着银星的面换衣服，在更衣室还毫无顾忌盯着银星的身体，这是不是已经算是骚扰了？
他明知道被银星误会，还一直没有解释。
这事儿，他好像不占理。
银星真的快要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滚。
余颂摸摸鼻子，掩下嘴角笑意，“你多出来的餐盒是怎么回事？你还给别人带饭？”
银星似乎没想到余颂会忽然转变话题，他眼睛忽然瞪圆，一滴泪珠终于滚落。
【好丢脸。】
他赶紧侧过脸去擦眼泪，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不是给别人带的，这是我自己吃的，其实我在给你带午餐的同时，顺便也给我自己做了。”
“这样啊……”余颂点点头。
【他是不是没生气了？】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问题？是吃醋了？】
【哪有别人啊，还能有什么人值得我大早上的爬起来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
【他是不一样的……】
【我要不要再解释一下？】
余颂觉得脸有点发热。
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揉了一把。
他拿过一个餐盒，拇指在餐盒边缘轻轻摩挲，“我还以为你们部门有人要你天天给他送午餐，这是一种职场霸凌，既然没有，那就太好了。”
不是吃醋啊？
银星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小声嘀咕道：“谁还能欺负得了我？”
余颂笑了笑，“既然你都带午餐了，那就在我这里吃吧，不用去食堂了。”
银星身子一震，没有表现出特别开心，而是紧张兮兮朝那百叶窗看去。
“还是算了吧，我在这里，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我在你办公室吃午饭，像什么话。”
余颂拿着餐盒站起身，见银星那做贼心虚的样子，觉得更好笑了。
“没人看到的，那片玻璃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进里面，百叶窗只起到装饰作用，你都来我办公室这么多次了，你没发现吗？”
银星是真的没发现。
他一下子呆在原地，扭头盯着那百叶窗。
外面空荡荡的走廊，他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步流星过去拉开办公室房门，站在外面盯着那块玻璃看。
他又回来。
这么来回几次，确认后，紧绷着的脸总算变成发现新大陆似的喜悦。
“真的！看不清！这太神奇了！”
他话多了，叽叽喳喳的。
“这些天真是吓死我了，我必须得挑郭曜不在的时候过来，还得跟同事们撒谎，说我是去上厕所，尤其是走在那个走廊上，我必须得假装找你有正事，进来后还不能多待，我怕被他们误会。”
银星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的取向，到现在公司也没人知道咱俩很熟。”
现在是解释清楚取向问题的好机会。
但余颂脑袋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邪恶的小人，告诉他，现在解释清楚这个误会，生活中会少很多乐趣。
他可能就再也看不到银星这做贼心虚的样子了。
很可爱，很好玩。
这种行为是故意戏弄人。
但他想到，银星是直男，等以后知道他也是直男后，他应该不会太生气，可能还会松一口气，那种罪恶感就没那么强烈了。
“行了，来吃饭吧。”
余颂的办公室茶水区域有一张大桌子，这是余颂专门用来吃饭的地方。
他把这些餐盒摆到桌上，又拿了平板过来，摆好架势，在上面翻找自己喜欢看的综艺节目。
银星就坐在他对面，好奇向四周张望，打量着这个豪华办公室。
看了一会儿，他又局促不安道：“我刚才是被你的话气坏了，口不择言才那么说的，我不会在你这里闹事，我做不出那种事。”
余颂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平板屏幕，“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那我明天可不可以继续来？以后，经常来。”银星蹬鼻子上脸。
余颂将视线挪到他脸上，蹙眉思索片刻。
“我们公司很少会有人员变动，只要不犯大错，不主动提离职，就可以待很久，这意味着，你大多数时间都会和同事们待在一起，处理好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就会非常重要。”
“而午餐休闲时间是和同事们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你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银星将一个装满白米饭的餐盒打开，把一次性筷子递给余颂，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同事感情还需要培养吗？我来的第一天就和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余颂被这话一噎。
他想到，上次偶然看见余颂被两个女同事围着摸头发的画面。
银星这种长得帅，性格还开朗活泼的人，只要站在那里就很讨人喜欢，根本不需要做这些无用的事。
这和他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羡慕。
但又想想，要是他也能这么讨喜，那肯定会吸引来很多人烦他，他讨厌麻烦，还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舒服。
银星在手机里翻找出一些照片给他看，兴冲冲道：“我今天去菜市场的时候看见了鳕鱼。”
“明天我给你带清蒸鳕鱼怎么样？还可以给你煮一些虾仁，可以补充蛋白质。”
余颂随意点点头，已经放弃抵抗了，“都行。”
他看了一眼银星，点开自己常看的综艺节目，声音直接外放，一边看，一边吃饭。
和银星一起吃饭，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松。
他们全程没怎么聊天，银星很乖，在他专心看综艺的时候，没有打扰他。
吃过饭后，银星负责洗碗，擦桌子，他只需要躺在沙发上继续看综艺，看累了睡觉就行。
第二天他开了一上午会，回到办公室就吃到了没滋没味的清蒸鳕鱼。
这一周，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但是效果立竿见影，瘦了好几斤。
中午，银星收拾餐具时，满脸期待问他，“你周末还去健身吗？”
余颂低头回复着母亲的消息，“嗯，还去，周六全天都待在健身房，周末我妈回国，我得去陪她。”
回复完消息，他一抬头，就看到银星那笑得荡漾的样子，疑惑问：“怎么了？”
银星立马收敛，抿了抿嘴唇，嘴角还是压不下去，“我就是有些意外……你现在居然会告诉我，你周末的计划，你以前只会敷衍说，你很忙。”
余颂愣了愣。
是吗？
银星清清嗓子，一板一眼道：“我周末两天都要在崖阳温泉做兼职，整整两天都在那，周内我会在一家便利店里兼职，从七点做到十二点。”
互相报行程这种行为真幼稚。
但余颂却忽然想到，“你晚上七点开始做兼职？那你之前那一个月难道天天迟到？”
银星摇摇头，“没有啊，我跟老板说了，把兼职时间调整到八点开始。”
余颂皱着眉头，“那如果八点开始……几点结束？”
“一点。”
余颂只觉得从鼻子里吸进去的空气发凉，惊讶问道：“那一个月，天天都这样？你凌晨一点才回家？”
银星看上去还挺骄傲的，“没有双休，天天这样，兼职把我的空闲时间完全占据了。”
说完，他抬起下巴，嘴角上扬，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期待。
【我努力吧？】
【我洁身自好吧？】
【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要是银星身后有一只尾巴，现在大概已经甩成风扇了。
余颂努力压着嘴角，“你很棒，很努力。”
银星眼睛弯了弯，眼角瞥一眼他，“那是当然，我现在要努力攒钱娶老婆。”
余颂轻笑一声，“加油。”
年轻，真好。
星期天，余颂大清早去机场接了母亲。
中计了，提着行李刚走出机场，洪萱女士就把他按在了一辆保姆车里开始试衣服，整理发型。
他被强行按在凳子上做发型，洪萱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捏了捏他的脸。
“儿子，你怎么好像变胖了？你这么早就中年发福了吗？这不应该啊。”
余颂看向镜子，左右看了看，“上个月是吃胖了十斤。”
“咦？”洪萱笑容促狭，“怎么？有情况？谁天天带你吃饭？是不是还吃了不少甜品？”
余颂对着镜子捏捏自己脸上的肉，“是一个朋友，他是本地人，知道很多好吃的店。”
见母亲脸上那越发古怪的笑容，他又加了一句，“男的。”
洪萱脸上笑意更浓，“男的也行啊，男的，嘿嘿。”
余颂无奈，“我们都是直男。”
洪萱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那不好意思，今天的宴会你躲不过去，去见见呢，说不定能遇到看对眼的人。”
“你天天闷在家里有什么意思，早点找个知心人陪着，这样妈才能放心。”
余颂硬着头皮应付母亲带来的一个又一个女孩，和她们寒暄，交谈，又礼貌拒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等到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把身上沾着的香水味洗干净，余颂擦着头发出来，发现银星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都是一些分享日常的，最后一条是问他在干什么？很忙吗？
余颂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仰头喝了一口，靠着冰箱看着聊天框。
那些女生，有温柔的，强势的，优雅的，羞涩的……
但都没有银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