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余颂一只手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听着梁煜森的嚎啕大哭,时不时敷衍回应一声,往嘴里灌一口啤酒。
早知道这货会哭成这样折磨他的耳朵,还不如跟银星一起吃午饭。
他又想到,今天开车走时,透过后视镜看到那家伙湿漉漉的眼睛,垂头丧气的表情像是被抛弃了似的,这让他不禁生出了几分愧疚。
他知道银星为什么这么不安,今天还急着下班来找他。
那家店是银星给他推荐的,他初次尝试就不太愉快,还遇到车被砸的糟心事,银星当然会紧张,怕他不高兴。
所以他今天急忙赶过来,请他吃饭,可能还想要说些道歉之类的话试探他的态度。
但他没给他这个机会。
明天再见面,就是在公司里。
他是老板,他是员工。
他们办公室还相隔好几层,一整天都见不上面。
以前常有的约饭环节也不会有,因为他晚上会直接回家,自己做减脂餐吃。
可能,下一次用私人身份接触,就是在下周末,他去健身的时候。
到那时候,事情早就过去了。
今天拒绝约饭,里面也有点故意的成分。
看到银星那臊眉耷眼的样子,他心里仅存的那一丝不快也消失了。
想到银星今晚睡不着觉,辗转反侧的画面,余颂喝了一口啤酒,压下上翘的嘴角。
那也是他活该。
跟他玩谜语人,就应该落得这个下场,他昨晚也没怎么睡,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有只穿着牛仔裤的黑猩猩,从窗户跳下去,把他的车头砸了个窟窿。
“这是人干的事吗?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喜欢男人有错吗?是我不想喜欢女人吗?我天生就这样啊,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怎么能这么逼我!”
“他要是再给我安排相亲,我就离家出走!”
余颂托着下巴,懒洋洋抬眼看他,“你也不怕你家老头子停你卡?”
梁煜森一下子蔫了,捏着啤酒瓶的手用力,酒液溅了一手。
“你会资助我的,对吧?咱俩是铁哥们。”
余颂哼了一声,“当初你要是能和唐玖成了,就没这么多破事了,谁让你自己花心,凉了人家的心。”
提到唐玖,梁煜森缩了缩脖子,显然又想到当初被唐玖那几个哥哥姐姐暴揍的不堪过往。
“那真不怪我,那小子是脑子有病。”
梁煜森表情夸张,“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回去,唐玖头上戴着兔子耳朵,屁/股上还有一个兔子尾巴,我以为他在跟我玩cosplay,就亲了上去。”
“结果,人家把我推开,认真跟我谈事,他说他能变身!”
梁煜森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高昂了,站起来比划着。
“就是变形金刚的那种变身,知道吧?他说他原型其实是一只兔子……我去!兔子!他说他是兔子变成人形的!我特么……我都怀疑我是菌子吃多了。”
余颂喝了一口啤酒。
又喝了一口。
梁煜森瘫坐在椅子上,仰头望天,“这事儿我都不想和你说,但唐玖居然找你了,我怕他挑拨咱俩关系,今儿我总算说出口了,妈的,这种脑子有病的,给你,你谈?”
余颂没说话,新开了一瓶啤酒。
梁煜森抬眼看他,“你别光喝,你说句话啊。”
余颂,“我不谈。”
梁煜森也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伸手和余颂手中的啤酒碰了一下。
“反正你跟他少来往,我现在觉得唐家是不是有什么疯子基因,他们全家都不正常。”
晚上余颂又做了噩梦,梦到了一群兔子,兔子变成人,眼睛是红色的,朝他围了过来,尖牙想要啃食他的肉。
然后,他破天荒迟到了。
到公司已经八点一十,这个时间点当然遇不到银星和他打招呼。
余颂照常开例会,处理文件,听经理们汇报项目进展,忙了一个上午,等再看时间时,已经十二点半。
他倒了一杯咖啡,靠着椅背,扭头看着落地窗外悠然白云。
昨晚没睡好,又忙了一上午,现在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给自己点些减脂餐吃。
办公室人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余颂赶紧收回交叠搭在办公桌上的腿,穿好了皮鞋,这才说,“进。”
银星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头进来,“我给你带了午餐。”
他小心翼翼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赶紧快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关好房门。
余颂看向百叶窗,发现外面站了几个人,手里拿着文件正在讨论。
银星乘电梯上来的时候,他们都疑惑看了过来,一直目送着他进了办公室,才收回视线。
难怪银星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看见。
他这副模样,和之前在崖阳温泉那里雄赳赳气昂昂,还揽着他肩膀说要保护他的样子相差太大,简直就像是猫进了狗窝。
余颂被他的反差感逗乐了,“怎么心虚成这样,你给我带的午餐里不会下毒了吧?”
银星脸有点红,挪动了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站在窗户的死角,不被外面的人看见。
“我这是为了给你留面子,要是外面那些经理们知道你这样的大老板,和我这样的底层员工认识,那多丢脸,你这总裁威武霸气的形象不就没了吗?”
【要是他们知道,你会被蛇吓破胆,那形象就更没了。】
余颂笑不出来了。
饭里下没下毒不知道,反正他的心声肯定有毒。
没胆量说出口,就在心里嘀咕?
他催促道:“我刚好饿了,拿过来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银星又朝百叶窗那边看了一眼,没有来到余颂的办公桌前,而是站在沙发的位置,摘下背上的双肩背包,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餐盒。
余颂敲了敲桌子,“拿到这里来。”
银星刚刚才拿出一个粉色的餐盒,听到这话,眼睛里闪过一抹惊恐。
“那边正对着窗户,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余颂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看着他,“又不是偷情,为什么要怕被人看见?还是说,你真的在饭里面下了毒?”
银星被‘偷情’两个字砸蒙了,一下子僵在原地。
脸带着脖子,耳朵全都涨得通红,像是快要煮熟了似的。
“没,没有……”
银星还是拎着书包走了过来。
那里面跟个百宝箱似的,一个个餐盒拿出来摆放在桌上,足足够八个。
摆好后,他又朝窗户那边看去,确认外面的人都在专注谈论工作,没人往办公室这里看,他才放心。
余颂拿起一个餐盒,打开后,发现里面是满满一盒白米饭。
下一秒,银星就将另一个餐盒塞到他手里,“这个才是你吃的。”
他又挑了几样,放在余颂面前。
里面有糙米饭团,香煎鸡胸肉,西蓝花,鸡蛋。
银星说,“我找狮爷,哦,也就是伍奇,要了一份减脂餐食谱,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称重后装好的,标准的减脂餐,放心吃吧。”
他又把剩下的餐盒一个个全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好了,我要去食堂吃饭了,这些餐盒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再过来拿。”
他又叮嘱,“是我来你办公室拿,你不要拿下来,别被人看见了。”
银星背好了双肩背包,又鬼鬼祟祟地出去了。
余颂看向百叶窗。
那几个人还在聊工作,银星背着双肩背包从他们身旁经过时,那紧绷着的拘谨样子,简直像是从老师旁边经过的学生。
余颂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这就是他道歉的方式?
嗯,他接受了。
余颂以为,银星的道歉最多持续一两天。
没想到,他居然天天中午来送饭。
一连持续了四天。
周四中午,银星放下餐盒就要走,余颂叫住他,“上周末的事情我其实根本没有生气,况且,那是那家店的问题,他们老板已经联系我做了赔偿,和你无关。”
“你每天做这些东西,应该需要提前起床一个小时吧,挺辛苦,你的的诚意我看到了,明天不用送午饭了。”
他觉得,可能是银星一旦开始主动送午餐,就不好意思收手,这才坚持了这么多天。
所以,由他来叫停。
但银星脸色忽然变白了,“我不是……”
余颂疑惑看向他。
银星抿了抿嘴唇,真诚道:“给你送饭,不是因为那件事,你和健身房那边签了一年,我拿到了一笔介绍费,我想感谢你。”
“我很穷,没什么钱,也不太聪明,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给你带午饭,已经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又是这样,臊眉耷眼的,像是被他欺负了似的。
可,一码事归一码事。
余颂说,“我去那家健身房,是因为你给我推荐的那个人的确有两把刷子,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签,你得到介绍费,那是你应得的,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当然,他留在那家健身房,也有其他原因。
银星请了他一个月的晚饭,也不要他的转账,他就用这种方式把钱还了。
还有那家奇特的崖阳温泉公司。
和唐玖打完电话后,他就更好奇了,打算这周末再去一趟。
“我就要送。”
这么硬气的话,让余颂差点以为听到的是银星的心声。
他抬头看去,隔了一张办公桌的银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脊背挺得笔直,狐狸眼里没了笑意。
也没了他在这间办公室常有的那种局促和格格不入感。
那漆黑的瞳孔幽沉沉的,带着令人骇然的侵略感。
“我就是感激你,我就是想送,你如果不要,那就把我赶出去,如果你不怕我们的关系被其他人发现的话。”
这话……
余颂冷下脸来,语气冰冷,“我们的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
银星毫不示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两个,互相看过对方的裸/ 体。”
【毁灭吧,我累了。】
【现在一头撞死还来得及吗?】
【死嘴,就不能忍着点?】
【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哈哈哈哈……把什么事情都能搞砸,小爷可真厉害。】
【忍住!别哭,忍住!】